“不宜轻敌。”王仁恭突然道,“大业初年,启民可汗内附朝廷,突厥人得以畜牧于定襄、马邑间,何尝不了解我之地形?近年突厥强盛,汉人没入北蕃者众多,突厥有这些向导,更是如虎得伥。”
李靖道:“突厥固然了解地形,但我方了解更多。”
王仁恭低声道:“我知道你做得到;但你手下的人都能做得到吗?”
“我信任各位军官和士兵的能力。”
王仁恭只是缓缓叹息:“你的想法很好,但如此零敲碎打,将伊于胡底?要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恐怕得趁敌军没站稳脚跟,打一个出其不意,打到他无还手之力。”
他提高了些声音,宣布道:“如今两派意见争执不下,不如等高将军到来,再行拍板决定方针。”
马邑四县处于东北—西南走向的桑乾河冲积平原上,夹在同样东北—西南走布的洪涛山与恒山两列山脉之间,可以说两手皆山,只有中间一溜长条地形相对平坦。平原西南方依靠管涔山,东北端的云内县则正对草原。若说马邑郡是北国锁钥,那么云内县正是首当其冲的开口。马邑郡设有两座军府,一为马邑,一为恒安,后者便位于云内县。邻近战时,王仁恭率大半属官搬到了恒安府,建立了临时的牙帐。
李靖沿线巡察,举目街垒林立,堑壕纵横,城郊到处竖立着鹿砦和拒马,气氛相当压抑。他步伐的频率与幅度和往常毫无二致,间或停下来考校卫兵,或者慰问受过伤的士卒。他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
直至鐎斗敲响,报告夜色降临,他才回转营地。新月在天,如同弯起的银弓俯临疆场。霜气浮动,在他衣角发丝间留下了细微的冰晶。苏定方看着都冷得慌。
隋军每隔一年发放一次冬衣,包括十两绵的袍子和八两绵的袄子各一件。今年刚好不是发冬衣的年份,但苏定方的父亲经验丰富,早为他打包了保暖防寒的厚衣服。他瞅着四周没人,上前握了下李靖的手,旋即被冰得往后缩,道:“怎么这么凉。你没准备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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