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隋帝患于突厥入寇,诏使唐国公李渊与马邑太守王仁恭共同出击。唐国公决意,自军中遴选两千名善于骑射的精兵,出关集训,舍止皆模仿草原做派,尽可能混淆于突厥人,若遇敌军,则伺便游击。唐国公是封疆大吏,管辖山西河东地方的钱谷兵民之政,王仁恭隶属于他,当然从命;何况,敌众我寡,唐国公的意见实用,王仁恭从道理上也赞同。所以最后的安排是,这两千名精兵,半数出自太原道兵,半数出自马邑驻军;唐国公与王太守领军出关,李靖留守郡内,主持卫戍事宜。

        说好了唐国公所部明日抵达马邑,却不料李家公子亲率先锋营,早到一步。

        两下迅速交接了公事,又客套几句,李公子便挑眉笑道:“原来药师兄正与下属过招?说来我都没同你交过手,何不乘机比试一下?”说着,右手握住腰际刀鞘上方,拇指推开吞口,冷锋出鞘一寸,恰如他抬眼看来的模样。

        李公子本就眉宇清扬,英姿洒落,一年未见,历经戎马倥偬的磨练,神采更添英毅。他比苏定方年纪不差多少,讲话相当亲和,也不摆架子,可苏定方仍能分辨出某种习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口吻,不大舒服地扭了扭脖子。

        李靖态度无可无不可,再度扶上了剑柄。太原和马邑两方的士兵不出声地围成圈观看,擎着的火把将场中两人的发丝眼睫都照得极其分明。李公子不像苏定方一样急于交锋,而是向旁边迈了一步。李靖同时向侧边迈出一步。两人的视线交错,心神皆在索敌,脚步都未停滞,保持一段距离,沿着直径固定的圆环移动着。

        周旋一匝后,李公子的刀完全出鞘。霎那间,寒光横空,四围俱惊。苏定方站在人丛中,也似能感受到逼面砭肤的锐气,想:确实是柄好刀。

        李公子眼中笑意掠过,起手突刺。

        李靖这边,身随剑行,剑随意动,游走四方,有条不紊地将李公子的攻势一一格挡住了。

        虽是白刃相搏,双方步伐却仍似闲庭散步,神色平稳而镇定,只有肩肘腕关节极快地振动,带动金铁不断交鸣。苏定方看出他们的手势和走位其实非常谨慎,彼此试探着虚实,觑看其中的空档——不过苏定方暂未看出任何破绽。他感到更不舒服了:在他眼里,那刀剑都好像蛇吐信一般。

        李公子突然发力,打破了对峙的平衡。刀刃挟呼啸的风声斩落,金铁铿然敲戛,刺目的火花迸射,剑身剧烈震颤起来。

        李公子猛地收刀。李靖垂剑指地,剑脊居中裂了一道长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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