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让她来的。」马太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淡水河那批货的事,早就有人在查,但一直查不下去。你既然来了台北,迟早会碰到这些事。我让她先用那杯酒把你领进门。那姑娘做事有分寸,你可以信任她。」
程慈航沈默了一会儿,目光越过舞池里那些旋转的身影,落在一扇半开的窗扇上。窗外是台北冬夜黑沈沈的天空,路灯的光在落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h。
「林曼萍说那批货的箱子没有编号。」
「正因为没有编号,才需要你去查。」马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不必把这件事告诉警务处的任何人。查到了,直接来找我。我住在中山北路四段。」
她站起来,端起茶杯:「程科长,台北这地方,b南京复杂。你以後常来就知道了。」她转身走了,深蓝sE的旗袍下摆拖过沙发边缘,步子很稳。
程慈航没有立刻站起来。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後站起来穿过人群,走下楼梯,推开大门,走进台北冬夜的冷风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落叶堆里。
他在路边点了一支烟。周莉莉那支土耳其烟的气息还在舌尖残留,林曼萍指尖在他肩胛骨上端的触感还没有散去。他知道她们来接近他的目的都不会落空——周莉莉的表妹会来警务处,林曼萍会让他记住淡水河边那个「老郑」的名字。但真正让他没有立刻离开的,是马太太最後那句话。她说的是「你来了台北,迟早会碰到这些事」,然後站起来,像一棵老树收起自己的枝叶,留下一寸空荡荡的地面。
他x1了半支烟,踩灭烟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吉普车沿着中山北路往南驶去,路两旁那些新建的办公楼在夜sE中黑沈沈地立着。他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唱片行,橱窗里摆着一排石原裕次郎的唱片封套,旁边挂着一串彩sE纸灯笼,风一吹就转起来,灯光在柏油路面上碎成几片影影绰绰的红晕。
他回到家时,柳素贞还醒着。廊下的灯亮着,她坐在门槛上,膝上摊着一本翻旧的《世说新语》。她擡起头来,没有问他舞会怎麽样,只是站起来替他倒了一杯热水。程慈航在廊下坐下来,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在夜风中慢慢摇动气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台北这地方,水b南京深。」
她把那本书合上,放在膝盖旁:「深了就慢慢蹚。」
程慈航喝完那杯水,站起来走进屋里。经过走廊时,他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没有署名,只在信封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地址:中山北路四段。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没有拆开,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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