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去南京之前,在上海待过很久。」林曼萍的声音压得很低,「那边的事,她不说,但知道的人不少。」

        程慈航没有接话。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滑了半寸,落在他肩胛骨的上缘,指尖轻轻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後她把脸贴得更近一些,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最近淡水河那边有一批货,批文走的是美军後勤的渠道,但货单上的物品和实际装船的不太一样。这批货从台北上岸,却绕了一个大圈,从高雄、台中一路转运,最後绕回淡水河。绕了这麽远的路,不是为了省事——是有人在刻意规避这条河上的巡查。」

        「什麽样的货单?」

        「下周应该会有一批建材卸在淡水河边的旧码头,申报的是军需物资,但那些箱子的外包装没有编号,没有喷码。」

        「你怎麽知道的?」

        「有人亲眼看到的。」她松开手,退了一步,「程先生如果想查,可以去淡水河边那间废弃的旧仓库——原来日本人的木材堆场,光复後一直空着。值夜班的老郑还在那里守着。你去了,不必提我的名字。我父亲当年在南京和你打过交道,他说你是一个信得过的人。」

        「你父亲是谁?」

        「林庆华。汪伪警察系统留用的。」

        她转身走进人群里,红裙子的下摆在灯光里一闪。程慈航没有追过去,他站在原地过了大约一支曲子的时间,然後穿过人群走到靠墙那侧的沙发前。马太太还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续过两次的红茶。她擡头看到他,没有起身,只是把茶杯轻轻放下,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林曼萍那边,你倒不必急着去查。」马太太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料定他一定会走这一趟,「她父亲林庆华,以前在南京时确实与你有过交道。她找你,一多半是她自己的意思。」

        「那一少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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