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两天没吃饱……以前呢?」
他叉着火棍,眼睛弯了弯:「以前更饿。」他抬了一下下巴,像随口一提,「饿才会看见唱歌的人。」
我被他逗笑,又有些酸。我抱了抱竹筒,往外走。洞口的风一下子扣在脸上,山sE压下来,像一口未凉的铁锅扣在头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坐在火光边,影子淡得几乎透明;白语低头吹火,火星一簇簇往上跳,像一串串被谁捏着尾巴的字。
下山的路更黑了,黑得人会把自己的呼x1当成别人的脚步。我攥紧竹筒,快步往家赶。走到村口老榆树下,风一甩,风铃「嗡」地响了一声——像有人在我耳朵边唱。
我差点抬头去找声音,手却先一步按住自己的喉咙,忍住了那口「应」。我顺手在地上用鞋跟画了一个井,把中间那点重重一踩——我在这里。
家门口,黑猫已先蹲在台阶上。它看我一眼,尾巴往门槛上一搭,像提醒。我把门推开,先去东屋看姐姐——她躺在炕上,手还在肚脐下,指尖乾乾净净;香换过一炷,烟直直地往上。
我走到门槛,把白天那个被踩歪了的井字补正,四角朝向我画的方向——北。我把中心点按在自己脚下,念了一句:「你跟我走。」
屋外风声一轻,像谁听懂了。我把竹筒放在床头,靠着门坐下,闭眼养神。眼前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叠成一张图:豆坊—暗渠—北塬老井—四角困—石。图正中,是姐姐的影子,淡得几乎不见。图最外,是那首歌,绕着图一圈一圈地倒,像一条看不见的绳。
「别让它先唱。」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才任由睡意缓慢地压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会带着她,拿着竹筒,沿着我画的井,往北。而在那口老井边,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谁害了她」,而是——谁让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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