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还是在仪鸾殿设宴,但这次是过端午,刚经历过激昂的竞渡,不像月望日宴请外邦使节那样庄重,大殿的门扉洞开着,梨园乐工也从坐部改成了立部。

        何谓立部呢,就是站立奏乐,人数多,乐声也宏大,一场至少三十人以上,就在殿前的空地上弹奏。

        这回不再是清幽的雅乐了,得符合热闹的节日气氛,换成了西域的曲目。像西凉的《于阗佛曲》,龟兹的《善善摩尼》,还有康国的《贺兰钵鼻始》等。当然立部的门面大乐也不能少,一曲《贺太平》,奏出了中原王朝的鼎盛气象,再伴以云韶寺宫人的群舞,把这仲春的欢快热烈,推向了最顶端。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如此愉悦的氛围下,坐在上首的君王忽然提及了朝政。先前还笑意盈盈的面孔,此时变得冷酷肃穆起来,那声线如利剑,划开了表面的一团和气,“寿春侯在秦田的所作所为,朕都知悉了,人一得势便猖狂,诸多行径固然为朕不齿,然更令朕心痛的,是朝中官员阿党比周,相互勾结袒护。你们只记得与他并肩作战的交情,却忘了与朕一同出生入死的情义,这大梁是朕倚仗你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如何到了与民生息的时候,却发生了侵扰百姓,为非作歹的恶行?”

        此话一出,已然心惊胆战的百官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跪倒了一片。

        “朕倚仗你们”,这是何等令人骇然的话,在座的众人就算长了十个脑袋,也经不起皇帝如此敲打。还有那句阿党比周,朝中多少与韩盎有故交的将领,都囊括在这四字之中,若是皇帝有心借题发挥,那么半数开国的功臣都要受牵连。

        立国之初被斩杀的那几人,坟头草还没长起来,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谁也不敢自恃功高,不拿皇帝的警告当回事。

        殿中满朝文武匍匐在地,殿外奏乐的乐工发现了,立时也放下乐器就地跪倒。君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先前还与众人同乐的皇帝,究竟因何发作。更明白了一个道理,看上去再和气的君王也是天一般的存在,打个喷嚏,对他们这些蝼蚁来说,都是一场危及性命的狂风暴雨。

        殿外的人不明所以,但殿内的人能清清楚楚听见皇帝的诏命,“寿春侯韩盎侵夺民田,苞苴时有,傲睨不能容人,今暴诏其罪,交刑部彻查,御史台督办。朕也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韩盎的罪行是内侍省总领侍监向朕禀报的,朕已查明两者有私怨,朕绝不包纵宦官干政,败坏朝纲。盛望有数宗罪,祸国、乱政、浮靡、进谗,且罔顾朝廷政令私调乐工,迫其为娼,每一项都够得上死罪,朕已将他投入大狱,择日枭首。”待处置完了那两个人,皇帝才又长叹了一声,“自朕登基以来,每常感念上苍,天降良臣于朕,盼诸臣工恪心笃诚,竭力辅弼朝政。这大梁的江山,还需你我君臣一心,全力匡正。切不要被富贵权柄迷了眼,让朕痛心,让天下百姓失望。”

        这番话说完,哪里有人敢反驳。帝王心术如此,一举处置了韩盎,又借机铲除了盛望。这盛望看似受器重,但在前朝时就弄权,不过因大开宫门迎义军入紫微宫,才以此投靠了新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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