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道:“君早有定论,何须作态。我何尝无有,而不能言,不敢言,不忍言。然今唐公臣事可汗,借兵突厥,天下皆知。我所不言者,天下亦将言之。我李家出自夷狄,联突譬若晋文之联秦,本无可厚非。但唐公借突厥之刀以杀人外,更许诺克长安后,土地士庶归唐,子女玉帛归突厥,不啻允其洗劫长安。城中数十万众将临浩劫,使突厥入躏中国,恣其贪欲,后患又且无穷。君之次问,我实无言以对。”
“当此浩劫,为之奈何?”
公子手肘撑在桌面上,下颌支在交叠的双手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只有厚颜赖账了。多与财货,买其欢心,犹为可也,安能举国人作献纳?”
“唐公此举,端是龙蛇之蛰,以屈求伸啊。”囚徒说道。
“违约之事,唐公不好出面。我会处理这件事情。”
“我也明白了。”李靖点头道,“今夜我们谈及当下的和即将的皇帝,但现在我相信,我眼前这一个更有跃登帝座的资格。”
公子急速向李靖投来一瞥。李靖定睛回视。
“当真如此肯定?”胜者并无喜色。
“还有谁做得到呢?”李靖说,“当日太原之会,公子曾欲得我效力。今夜我可以肯定地回答公子。”
火炬毕剥几响,焰头骤然一亮,晃得公子蹙了蹙眉头,嘴唇抿起。光线转瞬暗了下去,他慢慢开口:“我当声明,我也绝非善男信女。我欲假手刺客除政敌,而唐公先假手突厥除之,我谋虽未发,杀心已动。古圣贤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我心向往之,未能躬行之。将来遇事,恐怕会令君失望。”
“子为政焉用杀,然则,子诛少正卯。”李靖答道,“成事不说,公子无须向我交待什么;但愿公子将来要手染鲜血之时,能再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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