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固已有言,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先父旷达,若魂而有灵,必不会在意此事。我却不能不恨卫文升,不念我父生前于隋有大功勋,扰及他身后安宁,更恨他顽固不化,不识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对抗义军,使我弟玄挺中箭身死,更使我千百同袍好男儿无辜牺牲!”
“将军请节哀。”他重复了一遍。
“说起来,我记得,卫文升也做过药师的上司吧?药师会步他的后尘么?”
李靖悚然一惊:“在下去官已久,早与朝堂无涉,绝无意与将军为敌。”
对面的声音收敛了切齿的恨意与怒意,忽而轻声一笑:“只是不与我为敌?——若我问,药师能否追随于我呢?”
在此之前,李靖与杨玄感不过匆匆数面之缘,并未熟识他的性格。但此刻,这种含笑的口吻,却与他的父亲在冥冥中重合了,令人感到异常可怖,胜过方才的疾言厉色。李靖简洁地婉拒:“我已言明,家兄病重,我急须回家侍疾,恐不能相从。抱歉。”
“哦?我竟不知,药师与令兄如此手足情深。我还记得,令兄恒安镇兵败后,由于先父弹劾而解职,所以与先父不十分和睦。药师受令兄牵连去官后,曾入先父幕府,这似乎非支持令兄之举啊。”
束缚眉目的黑布遮掩下,李靖不悦地蹙眉:“越公与家兄即便不睦,亦未妨以公义相取。越公于我有赏识之恩,是为私恩。这不矛盾,家兄与我不会因此起芥蒂。”
“药师于兄可谓悌矣,然而于师,可谓敬否?”那声音逼近了些,“先父病逝时,你不在长安;之后七年里,你有无到他墓前拜祭过?”
李靖内心升起数多粗话。首先,杨素是教导过他,但与他并未以师徒相称;其次……出于意外,他和杨素睡过,准确地讲,那回他是受害者;第三,按时间顺序,第二条发生在第一条之前。但这层微妙关系可不能对杨素的儿子说明。连他自己都不好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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