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势不利的情况下,要把军队从敌方压迫下退出来,从不是易事。李靖采用了交叉掩护的方法,逃也逃得有条不紊。突厥方反应过来后,开始试图追击。

        李靖落在全军最后,在高地上驻马,回望大纛标明的突厥主将所在,若有所思。适才的混战里,正是那个方向朝他射出了偷袭的一箭。

        “他干嘛在头顶竖个狗头旗?”苏定方追到李靖身边,也望向远方人丛中红马长枪的胡将,撇了撇嘴。他坐在一匹青骓马上,这想必是从伤亡的同僚那里继承来的。

        “那是个狼头,定方。别瞧不起它,这旗子一般人还用不了。突厥人相信,他们王族祖上有狼的血统。执失思力出身可汗近卫军‘附离’,才能在单独领兵时打出狼头纛。‘附离’的意思就是狼。过来点儿。我交代你几句话。”苏定方凑近,听到李靖说,“你带三百骑,进前边那片林子里埋伏下。待会儿我把我这边的人手调开一些,引诱他来追我。等他赶上来,你就发动伏兵。”

        “给我的人是不是有点少呀?”苏定方提问,“我也不是很想挑战以少胜多的。”

        “你负责断后,到时我也会回头,从正面给他来一下。放心,这位执失将军和他的扈从亲兵的马都好过头了——好得太不应该了,跑起来一定会和大部队脱节。我们要打的不是四千人,最多只是四百人。”

        “行吧,”苏定方说,“你可一定要让他头脑发热到脱队。还有,一切当心。”

        “你也当心。”李靖说,“去吧。”

        同苏定方交代任务只需寥寥数语。他统筹全局,也希望下级能按前线实际情况,大胆变通,机断行事。苏定方即是足以令他放心托付之人。这个少年的才略和意志经由战火考验脱颖而出,已是军士中的佼佼者,更是将帅的预备役。

        李靖的策略成功实现了。执失思力孤军深入,落入圈套,在隋军前后钳击之下,被生擒拿下;突厥军队骤失主将,虽有副将领导,却无法继续发动有效的追击。于是隋军不仅得以平安还营,甚至多有斩获。溃逃的反而变成了突军。李靖摁下了请求追击的部下,速战速决,见好就收,拉起队伍,在突厥别部到场援救之前,脱离了战圈。

        这一仗因为情报不准,即便有李靖后发制人,扭转了形势,士卒折损仍不少。当日李靖在辩驳中落了下风,事后却以刀剑代替口舌发言,证明了情况正如他所逆料。不过这倒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后他又要慰勉痍伤,又要组织总结作战经验,还不敢轻易批评,先去照顾上官心情,检讨自己擅专调兵的错,回头称许大家仗打得不错,面对强敌毫不逊色,之所以初期不利,全因为人数太少,诸位不要思想上有负担,来日方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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