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这里说话这麽困难。

        尖锐物,这里的医生是这麽形容笔的。对於潘九而言,有笔的时间让他耗尽思考,写出还能「像潘九龄这个人」的日记,他感觉自己分离成两个,而且经过的中间人无数,像标本切片那样排列整齐,绕过一长大串的间隙才能达到另一个潘九。但它没有写在日记上,要不病例又会被多加一个病名,思觉失调。他经历过隔壁床大姐的幻听,不论潘九怎麽跟她解释自己不是她的儿子,她还是不信的重复招呼。

        他才不是另外一个,他不敢开口,深怕在这里多待上几天。

        「我可以回家吗?我觉得我很正常。」他问护理师,他的家人从未探望过他,倒是王每个星期来了两次。「那是工作需要。」王说。之後他才知道并不是工作需要,而是王本身具有保护他的意识,他不相信潘九这个人,但很相信潘九这个人的脑袋。

        「这个孩子是有天赋的,等他出院,我要把他赎回来。」王的意味深长潘九永远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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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後,潘九没有忘记和谘商师的约定,他自傲於自己的长期记忆,即使他忘记近期吃了什麽,也不会忘记三个月以来的对话。「所以你有找到含羞草吗?」潘九摇了摇头。

        「在住院时,我一直不敢洗头,植物碰水太多的话会没有JiNg神,人碰太多水的话则会Si,我好像是坚信碰一点水会Si的那派,但是又矛盾地任由水流过肩膀,然後皮肤再次变红,像闭合的含羞草。」含羞草会在闭合时露出孔雀绿的线条,而我是红sE的,所以我其实不算含羞草。他又为这解释一番。

        「你不是说你没看到?」王问,看着潘九的日记,他感觉谘商的节奏乱了一拍。

        「植物图监上有。不过我看到的是十年前的那种可以当古董的植物图监。」潘九始终没有展开过任何肢T,他仍板正的坐在沙发上。

        「你可以不用这麽紧张。书法社课呢?你最近还去吗?」

        「不去了,那里的人只会说我在写英文。潘九你偷懒齁?我自认我走了更快的捷径,把书法当成填sE画画也没什麽不好吧?」是没什麽不好,王拿起水杯。「要一起去找吗?含羞草。」

        潘九没来由地回「嗯」,也不管那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王推着潘九的背到了学校内声柴旁的水G0u,里头有大量到难以踩Si的含羞草。「那是你第一次介绍自己时提过的,你说新学校里有很多没人注意的植物,尤其是含羞草。」谘商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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