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贞手没停,用木勺搅了搅粥:「他过来就过来了,我又不拦他。」

        「你没拦他,可他走的时候,腰板可直了。」杨玉琼拿过一只空碗,放在竈台上,「大姐,你可别嫌我嘴碎——他昨晚那蛮劲儿,可真是一点没减,我这老腰到今天早上还在发酸。」

        柳素贞听了,放下木勺,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醋意,只有一种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熟极而流的温和。她伸出手,用指尖在杨玉琼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丫头,当年在南京你就嘴碎,现在当了娘还这麽不老实。」

        杨玉琼没有躲,反而把下巴搁在竈台上,仰起头看她:「那你说,今天他该去哪屋?」

        柳素贞把粥盛进那只空碗里,端到她面前:「他昨晚去了你那屋,今晚自然该来我这屋。这是规矩——咱们从南京带出来的规矩。」

        杨玉琼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米汤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她说:「他以为他是拿规矩在管我们。」

        柳素贞也盛了一碗粥,在她对面坐下来,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浮起的米粒:「他以为他是规矩的制定者。但他不知道,这屋子里真正定规矩的——是两个nV人。」

        杨玉琼低下头,用唇沿贴着碗边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只是把碗沿又转了半圈。

        杨玉琼把下巴搁在桌沿上,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那个还在睡的男人:「大姐,你说他当年在南京是怎麽一个人撑那麽久的——那麽多案子,他到了台北怎麽还没被掏空。」柳素贞放下木勺,把火关小了一点:「他把自己拆成好几份,给每个人一份。每一份都是真的,但没有一份是完整的。咱们两个能做的,只是帮他多撑一会儿。」杨玉琼端起粥碗,没有喝,只是用嘴唇贴着碗沿转了一圈:「那他现在撑得住吗?」「撑得住。有我们俩在,他就不会垮。」

        屋外的yAn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过青田街的屋顶,透过窗户,落在竈台上那只竹筛子的边缘。程慈航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两个nV人已经吃完了粥,碗也洗好了。柳素贞坐在廊下叠一件晾g的衬衫,杨玉琼蹲在院子里给那盆栀子花松土。程慈航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一个叠衣服,一个浇花。他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什麽也没说,转身去书房拿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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