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h金荣准时出现在出版社。他把古董拍卖图录的样稿翻了一遍,然後话锋一转,忽然问起艺术品保险的业务——他说他有一批货要从新加坡运去香港,估值很高,需要投保。杨玉琼不动声sE地告诉他,艺术品保险不是出版社的业务范围,但可以帮他联系几家相熟的保险公司。h金荣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起身告辞时,在走廊里和一个擦肩而过的中年男子打了个照面。那男子穿一件普通的灰sE衬衫,手里拿着一叠印刷样稿。h金荣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大门。
那中年男子目送他离开,然後转过身,走到杨玉琼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玉琼,谢谢你。」程慈航说。
「你怎麽来得这麽快。」杨玉琼说。
「h厅长帮忙加急办了入境手续。他说这桩案子牵涉到香港和新加坡,让我小心些。」程慈航顿了顿,「他最近在卫戍司令部那边不太顺,怕是帮不了我几次了。」
杨玉琼看着他。他老了,b在南京时瘦了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还是那个程科长——那种不动声sE的沈稳,一点都没变。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南京的那个夜晚,她对着镜子卸妆时,他从镜子里看她,也是这副表情——想说些什麽,又觉得多余。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想说什麽。现在她知道了。
她站起来,替他拉开椅子,轻轻叫了一声:「科座。」
他笑了。这一声「科座」,仿佛把六年的光Y都抹去了。「玉琼。好久不见。」
那天晚上,他们在新加坡河畔的一家小餐馆里吃了晚饭。杨玉琼点了海南J饭和r0U骨茶,说这是南洋的特sE。程慈航一面吃一面听她讲这些年在新加坡的生活——讲她怎麽从教员的岗位转去了出版社,讲她怎麽学会了马来话,讲她偶尔还是会想起南京的桂花,想起那些在四区警局加班的夜晚。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说她刚才在办公室里想起那年秋天夫子庙那个案子——那个姓钱的,判了七年。h金荣和他一样,都是靠别人的秘密吃饭的人。不同的是钱某吃的是,h金荣吃的是古董。骨子里都一样——伪装成别人信任的人,然後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但这次她不需要扮成交际花,只需要把合同文件摊在桌上,一条一条核对清楚。
程慈航放下筷子,看着她。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停了,新加坡河上倒映着克拉码头的灯火。他没有说什麽,只是把桌上的糖罐往她那边推了推。杨玉琼擡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层极淡的水雾。她把糖罐推回来,说她已经不加糖了,习惯了咖啡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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