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程慈航正在办公室翻阅一叠新送来的案卷,周淩推门进来,身後跟着赵斌。赵斌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刑事勘察报告,脸sE不太好看。报告来自基隆港警所——一具无名男屍在基隆港码头附近的仓库区被发现,Si亡时间约在三天前。Si者年约五十,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文件,唯一的遗物是一柄藏在腰间皮鞘内的JiNg钢匕首。匕首做工JiNg良,靠近刀柄处錾有两个蝇头小字——「剑阁」。

        程慈航认得这两个字。「剑阁」是四川北部剑门山区的一座古城,也是青帮川北一系的门派标记。当年在南京,他曾在审讯几个川籍惯窃时见过同样的匕首——那些人都属於川北帮会,帮规极严,入会时每人都会得到一柄刻有「剑阁」二字的匕首,人在刀在,人亡刀也必须回到总舵销毁。如果一柄刻有「剑阁」的匕首出现在凶案现场而持刀人已Si,这意味着川北一系在台北有了活动。这与当年西梁山的飞贼王存金不是同一路人——王存金是独行盗,靠的是轻功和毒药,而川北青帮是组织严密的帮会,两者在江湖上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井水犯了河水,说明台北的地下秩序正在重新洗牌。

        程慈航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按常规程序,基隆港警所的案件应由基隆方面自行处理,但这份电传报告是基隆港警所直接点名发给他的——附了一行手写的备注:「Si者外衣内袋有台北万华区一家旅馆的房卡,房号未退。疑为本案关联线索,恳请台北方面协查。」

        「万华区。」程慈航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他把报告放在桌上,对周淩说:「你跑一趟基隆港,把现场照片和法医验屍报告调过来。让罗玉成先去万华那家旅馆m0一m0底,看看这个Si者住了几天,见过什麽人。记住——别亮身份。」

        周淩接过卷宗,却没有马上走。他翻开那叠刚收到的材料,从里面cH0U出一张电传影印件:「还有一件事。港警所在Si者外衣内袋里找到了一张船票存根——是从香港启航的安庆轮,三等舱,日期是上个月十八号。船票存根背面有一个铅笔记的地址:基隆港西三号码头仓库,是一家叫宏发贸易的公司租用的。」

        「宏发贸易。」程慈航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船票存根留在我这里。照片和验屍报告你照常去调。」

        周淩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赵斌站在原地,等他走後,才开口问:「那个宏发贸易,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查?」程慈航点了点头:「去查。先不要声张,把这家公司的注册底细m0清楚就行。」

        赵斌也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程慈航把那份电传报告和船票存根的影印件并排铺在桌上,目光在「剑阁」和「宏发贸易」之间来回移动。基隆港的码头、万华区的旅馆、安庆轮的船票、川北青帮的匕首——这几条线看似分散,却都绕着一根看不见的轴心在转。他合上卷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台北灰蒙蒙的天空。他隐约觉得,这个案子恐怕不只是基隆港警所的一桩普通命案。

        第二天一早,程慈航带着周淩和赵斌驱车前往基隆港。罗玉成已经先一步到了码头,天不亮就混进了仓库区附近的小吃摊,扮作等活计的临时搬运工。他带回了一个消息:最近基隆港码头不太平,本地一个绰号「阿猴」的角头正在扩张地盘,和几个从上海逃来的外省帮派争抢码头仓库的装卸权。宏发贸易那间仓库,恰好就在阿猴的地盘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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