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时候出发?」他问。
「三天後。港方的代表已经在新加坡等着了,你到了加尔各答直接和他会合。另外,」彭孟缉从cH0U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外交部和国防部联名签发的特别调查令。你在印度期间,可以不受常规警务程序的约束,直接向外交部报告。记住——这件案子牵扯面很广,行事要谨慎。」
程慈航接过信封。信封上盖着两个鲜红的官印——国防部、外交部。他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敬了个礼。彭孟缉摆了摆手说:「去吧。回来的时候带一份完整的报告给我。」
从要塞出来时天sE已近h昏。程慈航站在山腰的石阶上,俯瞰着脚下的高雄港。夕yAn正在沈入海峡,把整片海面染成深金sE。港内的军舰和商船桅杆林立,远处的旗後灯塔已经亮起了第一盏灯。这处要塞扼守着台湾南端的出海口,往西是澎湖列岛,往南是巴士海峡。在这里布防了将近十年,将这座日据时代的旧要塞改造成了反攻大陆的前哨。但眼下要塞的Pa0口对准的不是海峡对岸,而是港区内那些享有治外法权的外国兵舰和商船。他想起方才在彭孟缉桌上看到的那张防务图——旗津Pa0台的S界覆盖了整个出海口,但眼下港内最密集的桅杆挂的都是星条旗。
他站了片刻,转身下山,沿着寿山的小径走到西子湾。那艘即将离港的美军补给舰正在缓缓驶出港口,舰尾的星条旗在夕yAn下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重庆受训时的美国教官史密斯上尉——那个教他指纹鉴定术的美国老头。史密斯曾对他说,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学生。将来你会遇到很多我的同胞,他们不都是好人。
这几桩案件最终在层层交涉中达成了某种默契。台湾方面没有公开宣布胜利,美方也没有公开承认错误。双方各自退了一步——台湾的司法管辖权在这两桩案件中得到了有限度的尊重,而美方也借此机会清理了内部的纪律问题。但程慈航心里清楚,这种默契是脆弱的,它依赖於双方对「T面」的共同维护,一旦有一方撕破脸皮,平衡就会立刻崩塌。
他从高雄回到台北那天,柳素贞在饭桌上告诉他,电视新闻里播了这桩案子,用的是「美军士兵斗殴致Si,中美共同侦办」的标题。程慈航嗯了一声,继续夹菜。柳素贞又说念台看到新闻里你的名字,兴奋得连功课都不想做了,说以後也要当警察。程慈航擡起头看了一眼念台,念台正埋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他伸手m0了m0儿子的头,说当警察可以,但功课不能落下。念台用力点了点头,继续扒饭。
饭後柳素贞收拾碗筷,程慈航坐在廊下看当天的报纸。柳素贞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递给他,说是香港来的,下午刚到。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厨房,没有多问,只是在围裙上擦手的动作b平时慢了些。程慈航拆开电报,只有寥寥几个字——「母子平安。念cHa0,五斤六两。锦芳。」
他拿着那封电报,在廊下坐了很久。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台上飘过来,淡淡的。柳素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香港那边,要不要寄点东西过去。」程慈航说:「明天我去邮局。」柳素贞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家里还有几块料子,是我从南京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给孩子做两件小衣裳正好。」程慈航擡头看着她,她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洗碗了,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的背影和往常一样沈静。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忽然想起当年花锦芳在广州对他说过的话——「不嫁,但想生。生个你的孩子,老了以後陪我喝茶,给我买烟。」如今她一个人在香港,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而他坐在这里,隔着一条海峡。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从cH0U屉里拿出信纸,在灯下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写完後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太平山别墅的地址。窗外台北的夜sE沈沈的,远处有汽笛声从淡水河的方向传来。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关了灯,走回卧室。柳素贞已经睡下了,听到他的脚步声,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一句:「回信写好了?」他说:「写好了。」她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腕。他知道她的意思——早去早回。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读吧文学;https://www.guigushi5.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