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这位中国警官的英语如此流利。他说:「程处长,雷诺上士的案件已经由军事法庭做出了判决。判决是终局的,没有复审的必要。」

        「我不是来复审的。」程慈航把周淩整理的报告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说,「这是雷诺上士在台期间的部分活动记录。如果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那麽这些记录应该没有任何价值。但据我的调查,他在顾问团仓库区的行为,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技术教官的职责范围。」

        威尔逊翻开报告,看了一会儿,然後合上,推到一边。他说:「这些指控没有确凿的证据。」

        「如果有,就不用等我来查。」程慈航站起来,把公文包合上,说,「我只是想提醒你,雷诺上士很可能在利用顾问团的後勤漏洞进行未经授权的物资流转。如果有人掌握了这一点,并准备将此作为谈判的筹码,那麽命案的发生就不是不可预见的。」

        他停了片刻,看着威尔逊的眼睛,说:「军事法庭的判决已经生效,我尊重贵方的法律程序。但如果你对我刚才提到的事有兴趣,我们可以在另一个时间继续谈。如果没有兴趣,这份报告我会带回警务处存档。」

        威尔逊没有说话。程慈航也没有再说什麽,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月後,雷诺被调离台湾,返回美国。临行前,他的宿舍里发现了一批尚未出手的走私物资——军用罐头、医药用品,还有几支拆卸过的手枪。这批物资被美军宪兵队扣押,雷诺本人则在登船前被秘密约谈,此後便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程慈航不知道那场约谈的结果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那份秘密报告被存档了——也许永远封存在国防部的档案柜里,也许有朝一日会被人重新翻开。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刘自然案之後,台湾社会对美军的不满情绪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街头上的横幅还在飘扬,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日夜期盼着公道——而他,作为一个在重庆接受过美国教官训练、在这座岛屿上与美军打了十几年交道的警官,从来都知道美国人怕什麽:不是愤怒,是证据。不是口号,是档案。

        刘自然案的余波远未平息。尽管雷诺最终被调离台湾,但民众对美军特权的不满并未消解。一个多月後,数千名示威者包围了美国大使馆,与宪兵发生肢T冲突。台北卫戍司令部承担了维持治安的主要责任,但处置过程中出现了严重的警民冲突,数十名示威者受伤。舆论大哗,矛头直指卫戍司令部司令h珍吾。在各方压力下,h珍吾被迫引咎辞职。

        程慈航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办公室批阅案卷。周淩推门进来,面sE凝重地把当天的报纸放在他桌上。程慈航看完报道,沈默了很久。他拿起电话,拨通了h珍吾办公室的号码,但接电话的是秘书。秘书说h司令已经离开办公室,暂时不方便接听。程慈航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中山北路上车流如织,一切如常。他知道,从今天起,台北警务系统里少了一棵大树。

        几天後,h珍吾主动给程慈航打了个电话,语气b平时更平静。他说慈航,我不在卫戍司令部了,以後警务处那边的事,我帮不上什麽忙了。不过总统府这边给我安排了个战略顾问的虚衔,说话还是有人听的。赖次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会照看你。你好好g,别给我丢人。程慈航说厅长栽培,职不敢辜负。h珍吾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别叫厅长了,以後叫我老h就行。程慈航握着话筒,没有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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