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破得很快,但程慈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郭铁手不过是一个码头出身的混混,凭他的胆子,不敢动海军的军需物资。他把郭铁手的供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发现他对那批柚木的具T规格、到港时间、仓库位置都了如指掌,显然是有人提前把这些情报透露给了他。在程慈航的追问下,郭铁手终於交代,他的情报来自一个叫「阿良」的港务局调度员。程慈航立刻派人去抓阿良,但阿良已经跑了——他在郭铁手被捕当天就辞了职,连宿舍里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柳素贞在档案室帮程慈航查阅了阿良的背景。阿良本名陈志良,基隆本地人,三年前从海军退伍,在港务局谋了份调度员的差事。他的退伍记录显示,他在海军服役期间曾在後勤部门工作,对军需物资的运输流程非常熟悉。更关键的是,柳素贞从一叠旧档案里翻出一封举报信,信中说陈志良在海军服役期间曾因偷卖舰艇零件被记过一次。写信的人署名「海军後勤处王科长」,但柳素贞查遍了海军後勤处的人事档案,没有找到这个王科长。

        「举报信是假的。」柳素贞说,把那张泛h的信纸放在程慈航面前,「信纸是公函纸,但信笺编号对不上。写信的人用的是假名字,目的是让陈志良被记过——或者,是为了掩盖更大的事情。」

        程慈航看着她。柳素贞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信纸上的编号,说:「这个编号格式是海军情报处的格式,不是後勤处的。写信的人很可能是情报处的人,故意用後勤处的落款,是为了不让陈志良知道自己已经被情报处盯上了。」

        「情报处为什麽要盯一个调度员?」

        「不是为了盯他。是为了盯他背後的东西。」柳素贞把另一份档案推过来,「陈志良在港务局当调度员的第二年,接手的第一单货物,就是那批被偷的南洋柚木。从那一单开始,他和永泰商行之间就有了来往。不是他去找永泰商行的,是永泰商行的郭铁手主动找上他的。郭铁手怎麽知道他是谁?谁把陈志良介绍给郭铁手的?」

        程慈航拿起那份档案,翻开第一页。陈志良的照片贴在一角,年轻、瘦削,眼睛里有一种不安分的警觉。他把档案合上,站起来说:「素贞,帮我调陈志良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他经手过的全部货物清单。从第一单开始,一单都不要漏。」

        柳素贞点点头,转身去档案室调资料。程慈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四区警局,她也是这样,每天在档案室里翻找着那些泛h的纸张,把破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证据链。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会成为他的妻子,会替他生两个孩子,会在这座岛屿上替他守着一个家。他只是觉得这个nV警官话不多,做起事来却b谁都细致。

        几天後的一个深夜,柳素贞把陈志良经手的所有货物清单铺在餐桌上。足足铺了三尺长。她用了三个晚上核对每一单货物的运输记录,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规律——陈志良经手的货物中,凡是和永泰商行有关联的,运输周期都b正常情况短了将近一半。这意味着有人在帮他绕过正常的报关程序,让他经手的货物享有特殊的「快速通道」。

        「这不是一个调度员能做到的。」柳素贞说,手指在清单上画了一个圈,「这个圈里的人,至少包括港务局的某个主管、海军後勤处的某个联络员、还有基隆海关的某个检查员。陈志良只是其中最小的那一个环节。」

        程慈航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发红,眼圈微黑,但神情还是那样沈静。他知道她这几天趁念台和念宁睡下後,独自在餐厅里对着这些清单工作到深夜。他把手轻轻覆在她手上,说:「辛苦了。」

        柳素贞摇摇头,把手从他手下cH0U出来,继续指着清单说:「还有一个名字——张海cHa0。他是海军情报处的上尉,陈志良在海军服役时的直接上司。陈志良被记过的时候,就是张海cHa0签的字。但那个签字的笔迹——和举报信上的笔迹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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