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顺着木屑的痕迹向仓库深处延伸,发现木屑并不是均匀地散落在地上,而是集中在一条通往仓库後墙的小径上。他顺着那条痕迹走到後墙,後墙上有一扇铁门,门锁同样完好无损。他蹲下来仔细察看地面,在铁门下方发现了几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某种扁平工具拖过水泥地留下的痕迹。划痕的尽头,是一小块被压扁的树皮,树皮的纹理和那批南洋柚木一模一样。
程慈航站起来,心里有了几分判断。这不是普通的撬锁盗窃,而是有人在仓库内部做了手脚。那些木材不是从门窗被运出去的,而是通过某种更隐蔽的方式——很可能是在仓库内部重新包装後,混在别的货物里从大门堂而皇之地运了出去。
「周淩,」他走到仓库门口,叫住正在翻阅运输记录的周淩,「去查一下最近三天从基隆港运出的所有货物清单,尤其是送往台北方向的。重点查那些申报为纺织品或日用杂货的货物。」
周淩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了港务局档案室。。基隆港的档案室设在港务局大楼的地下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虫樟脑混合的气味。周淩在堆积如山的货单里翻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最近三天的出港货物清单全部找齐。他抱着那一摞厚厚的货单走出来时,衬衫後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把货单一份一份铺在程慈航面前,指着其中三行记录。十月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一日——三次发货,同样的货物名称「日用杂货」,同样的承运公司「永泰商行」,数量分别是三箱、五箱和八箱,恰好与那批柚木被盗的数量和时间完全吻合。
「永泰商行是做什麽的?」程慈航问。
「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跟竹联帮有些往来。老板姓郭,外号郭铁手,以前在基隆码头上扛货出身,後来靠走私发了家。这几年他在万华开了几家当铺,还做木材生意。」
「木材生意。」程慈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把清单还给周淩,说,「通知万华分局,今晚去永泰商行查货。」
当晚的行动g脆利落。万华分局派了六名警员配合程慈航的小组,分两路包抄永泰商行在万华的仓库。仓库是一幢两层楼的砖木结构老房子,位於万华一条窄巷的尽头,周围都是低矮的民宅,白天嘈杂,入夜後却格外安静。程慈航带着人m0到仓库後门时,里面还亮着灯。他示意周淩带人守住前後出口,自己带着两名刑警从侧面的窗户翻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标签——有从南洋进口的香料、有从日本运来的陶瓷、还有几箱标着「日用杂货」的木箱,箱子上的封条还完好无损。程慈航用撬棍撬开其中一只木箱,里面果然是那批失窃的南洋柚木——木材被截成了便於运输的小段,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外面裹着一层粗麻布,麻布上还残留着基隆港仓库里那种淡金sE的木屑。
郭铁手在仓库前门被周淩堵了个正着。他被押进仓库时,脸上还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笑,说这不过是一点小生意,程科长何必这麽大动g戈。程慈航没有理他,只是让刑警把那些木箱上的封条全部撕开。郭铁手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看着那些被截成小段的柚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审讯中郭铁手供认不讳。他说自己买通了仓库管理员,趁着夜sE将柚木重新包装後混入其他货物中,从仓库大门直接运出。那扇後墙铁门上的划痕,是他在试验撬锁时留下的,後来发现管理员把钥匙卖给了他,便不再费事去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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