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芳站起来,走到yAn台上。程慈航也跟了出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山下的维多利亚港在夜sE中铺展开来,海面上的轮船灯火点点,像是当年秦淮河上的画舫。

        「慈航,」花锦芳忽然说,「你信不信缘分?」

        「我信。」程慈航说。

        「我也信。」她侧过头看着他,「当年在南京,你把我堵在国际饭店里审,我还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後来是你救了我,是丽兰替我铺了路,是玉芳替我管着这个家。师父走得太早,但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安排丽兰找到我,安排玉芳来找我们,安排你每年来看我们。她自己没有享过一天清福,却替所有人都留好了退路。」

        身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李丽兰端着两杯新沏的碧螺春走了出来。她把一杯递给花锦芳,另一杯塞进程慈航手里。她的月白sE睡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头发已经散了,披在肩上。她听见了花锦芳最後那句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花锦芳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你们两个,一个在前头拼,一个在後头守。」李丽兰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夜sE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锦芳,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们从南京飞到香港,在启德机场下飞机的时候,你跟我说什麽?你说丽兰,从今天起我们没有师父了。我说对。但我们还有彼此。」她侧过头看着花锦芳,夜sE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稳得像当年在秦淮饭店的套间里给程慈航递那杯牛N咖啡时一模一样,「後来你又说,还有玉芳,还有程科长每年来看我们。我说对,我们还有程科长。现在嘛——我们还有阿锦。师父走了,但她留下的东西,我们都守住了。」

        花锦芳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只是把李丽兰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程慈航站在一旁,端着那杯碧螺春,看着这两个nV人并肩站在太平山上的夜sE里。她们一个穿着月白sE睡袍,一个穿着深紫sE睡袍,头发都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她们身後是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身前是他。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的颠沛流离,大概都是为了换这一个瞬间——她们都在,都安好,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丽兰,」花锦芳忽然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她惯有的促狭,「你刚才在厨房里忙了那麽久,就是为了给我们泡这两杯茶?泡茶之前我明明在说正事,你偏偏挑这个时候端出来。」

        「正事说完了,茶也泡好了。」李丽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刚才说到缘分,我也想说一句。缘分这个东西,不是谁安排的。师父替我们开了头,但後来的路,都是我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锦芳你在香港白手起家,程科长在台北破了一桩又一桩案子,我在沈家替念安守着那份家业。师父给了我们退路,但我们没有退——我们都在往前走。」

        程慈航端着茶杯,听着她这番平静如水的话,心里涌起一GU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很多年前从南京四区警局的审讯室释放後,李丽兰曾对他说过——「丽兰非君无以至今日。」那时候她是他的阶下囚,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如今快过去十年了,她已经是丽锦集团的董事长,是念安的母亲,是沈家在港金融帝国的实际掌舵人。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来救她。但她还是会在每年秋天他来看她们的时候,亲手给他泡一杯碧螺春,然後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栀子花。

        山下的灯火渐渐稀疏,太平山上的夜sE愈发浓重。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落在yAn台的白瓷砖上,像是三棵并肩站立的老树。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Sh的气息。没有人再说话。但这沈默b任何言语都更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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