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功於阎炎九点入睡的好习惯,段云偷偷摸摸敲阎煇房门时,起码不担心意料之外的听众,但他依旧紧张兮兮的。阎煇替他开门,清澈的眼眸毫无防备地对他笑,段云硬着头皮问,可不可以进他的房间。
阎煇迎他进门,还问他要不要喝热可可。段云想说不用,他忘了自己该怎麽回答,过一分钟手里多了马克杯。
段云深吸一口气,正要念出台词时,阎煇先开口了:「小云,我很开心你来我们家。」还握着他的手,又是溺死人不偿命的眼神。段小云一个岔气,连声咳嗽。阎煇见状,拍着他的背轻揉,段云羞红脸,虽然很喜欢阎煇,但他们不能靠得这麽近,他会不知所措的!
他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了三遍,段云你可以的、你行的、你快上!学一学阎壑城一句话没说就开枪的果断个性,你比他好,至少懂得先询问的礼仪。
段云突然从阎煇的床上站起来,宣誓职般大声地说出:「阎煇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男朋友也行!」脸变得像番茄的青年,喊完没胆子抬头,盯着地毯默数。大概到了第十下,阎煇的手凑过来,捧起段云的脸,在他颊边亲了一下:「谢谢你。」虽然是很温柔的回应,那听起来并不是「我也喜欢你。」
段云顿时鼻子一酸,脸憋得有如鼓包,他偷瞄一眼,惊讶地发现阎煇竟然眼角泛泪。他的告白有这麽差劲吗?段云正想说,不做男朋友也没关系的,他们还是兄弟阿。没想到阎煇抓着他的手,就亲了下去,而且不是脸颊!谈恋爱不是先从牵手逛街开始的吗?
不同於炎炎轻快地碰脸或嘴巴的晚安吻,阎煇真切地吻他,乾燥温暖的嘴唇贴上来,舌头轻轻顶开他的牙齿,接吻的声音像细小水滴落在心尖。段云的脸庞沾了点湿意,阎煇闭着眼,泪流个不停。段云迟疑地搂着阎煇肩膀,想安慰他,阎煇把他抱得好紧,脸埋在他肩膀上颤抖。「你知道吗,小云?我有多麽羡慕你。」段云自己翘家又逃兵,今天迎来人生第一次失恋,好像没什麽值得羡艳的,他转头揩去不争气地冒出来的眼泪,然而惊讶地听见阎煇说:「过去这几年,我真的好想告诉他……」段云发现原来可以为一段恋爱心碎两次,他更想不顾形象地抱着阎煇一起哭了。但是看阎煇哭得这麽伤心,便不敢探究阎煇说的那人是谁。会是军队里的人吗,他会不会也见过?阎壑城知道吗?
这一晚他睡在阎煇隔壁,看阎煇眉头紧锁,他也一夜无眠。一定是前几个月熬夜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段云在被窝里偷偷擦泪。本来他希望阎壑城在潼关、洛阳或郑州,不管哪个城都好,晚几天回家让他有时间表白。现在他却想着阎壑城这麽多天了为何还不回来?好想要有个人肩膀能借他哭一场,最好是个什麽都不过问,但是能让他信任依靠的大人。
在郑州,直系出兵突击陕军,几个师的规模均被西北守军歼灭。胜利不可庆,死伤从来不是竞赛,没有谁能全身而退。墙外成堆无名头骨,焚烧屍体的黑烟遮蔽视线。阎壑城看着新一批年轻军官接替伤者位置,这些人或离乡背井,或早已无家可回。等着他们的父母、子嗣、情人,当中有多少能真正等到他们返乡那一天。一时和平,一时战争,无止无休。死於他手之人,为他而死之人,都记在他的名下。长此以往,这将是他留给阎煇的基业。
数日後,阎壑城抵达西安时临近清晨四点,宅子熄灯,却有一点微光透出。预期两个小的早已睡了,他指的是段云和阎炎。阎煇的年龄小段云一岁多,反而是个性最成熟尽责的,他内心依然将煇儿当成长子。段云不喜拘束,他从前就发现了,只要孩子开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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