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子根据陆生文学群里同学的回覆,去找她想旁听的写作课的教室。好难找啊,要到文学楼的B1楼,可下到B1楼有好多个楼梯口,每个楼梯口下去到达的地方都不同。幸子微微叹了口气,然後冲着一个楼梯口就下去了。不对,再走一个,还是不对。她想反正这边学校的建筑很特别,每栋教学楼都有地下通道连着,而且很多楼都一楼两用,正面是农学院,背面又是法学院的。幸子是个路痴,她在这小小的学校迷路过好多次,在她走过的轨迹上好像有无数个她,而她们就像是围着花盆的边缘一圈一圈不停地转的毛毛虫,一直不停地走着相同的路线,直到累了才停下休息。第三次下去了,幸子一手拿着大笔记和笔,一手拿着电话,每过一小会儿就登陆校园网站看一遍再看一遍教室的号码。每次她觉得应该是了吧,看一遍後还是得继续找。终於她看到了0003,这教室有点不同:这是一个有点像会客厅的教室,室内的座椅是阶梯状向讲台的方向逐渐降低,门在讲台右侧的正对面,门旁边是巨大的玻璃。室内的灯光一开,整个是金灿灿的视觉效果。幸子对了一下门牌,总算是到了。
距离上课还要半个小时呢,教室里寥寥无几,谁会像她一样来的这麽早呢?一边走着幸子一边从教室左前方向自己的方向打量着要坐在哪里,一扫而过时坐在第一排显眼位置的那个男生,咦?不是森健吗?他们有好多课都选了一样的诶,不过第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宋词元曲的课上。
好冷的教室啊,那天去的很早的幸子坐在最後一排时冻得瑟瑟发抖。人稀稀落落地来了,老师是个中年nV人,瘦瘦小小的,短短的头发,厚厚的眼镜,上课的时候跟同学的互动也太多了,一会儿又是修电脑的,一会儿又要制止同学讲话。这好像是一整个班的学生,当然班上要再加上外籍生,像幸子这种。坐在最後一排,X子双脚的脚踝叠在一起,上下前後地晃着,考虑着回去以後就把这课给退了,没有意义的课她才不要上。想着想着,第一节课过去了一大半,从教室後门走进了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带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很乖巧的样子。几乎没有空位了,只有跟幸子一条过道之隔的前排有一个座位,还有和幸子以教室中心为对称的靠近老师的地方有一个,不过那个座位周围已经围坐满了同学,很难进去的样子。幸子正替他分析着的时候,男生坐到了她前面。那是幸子的右前方,是和幸子上课时望向老师的同一个方向。那男孩一坐,就做到了幸子的目光和老师之间的对角线上。幸子想要左右移动一下,相b於前排稀稀落落的位置,後排总是同学们加了座位要坐上的宝座,左边同学在滑手机,右边的同学正在被老师制止滑手机的行为,低头是记着笔记的笔记本和没有订教材的桌面,抬起头来,前座的男生占满了幸子的视野。於是,幸子便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他来:这男生没有很会打扮,穿的是素sE的T恤,常见的打篮球时穿的K子,一双标准款的画有大对g标志的李宁运动鞋,似乎颜sE搭配也没有很协调吧,白sE上衣,红sE的运动短K衩,配着橙sE的运动鞋,天蓝sE的书包挂在椅子後面。就这麽奇奇怪怪,但也简简单单,说不出哪里不好来。但在幸子眼里,他有一种很高贵的气质,从他身上幸子感到他应该是来自什麽世家,好像有一位军人爸爸,还有一个医生或是老师工作的温柔g练的妈妈。而自己的妈妈呢,幸子想起前几天在图书馆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nV人,没经过什麽梳理的一头黑发,臃肿的身T,在这边夏天的季节里穿了一身家乡秋天的厚衣服,手里拿着一碗东西在吃,那妇nV的眼神里带有恐惧,带有疲惫,带有傲慢和无礼,那天幸子边走进图书馆边看着她,那nV人的周边散发出一GU令人讨厌的气T,与周围清新yAn光充满活力的大学生们格格不入,但幸子的视线又始终离不开那个nV人,因为那nV人身上有一种熟悉感,她想起了她的妈妈。幸子的爸爸呢,一上桌子就开始停不下来似的喝酒,不管是家里的饭桌,还是应酬的酒桌,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围着在厨房的妈妈转来转去,跟妈妈说着那些让他烦恼的,在幸子听来是有点勇气的幼稚园小孩子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想着自己这样的家,又看着前面男生想着他良好的家境,幸子幻想了一下自己拥有一个宠Ai自己的爸爸和温柔贤慧的妈妈,目光从男生雪白的衬衫移动到红sE的鞋子上,又从红sE的鞋子移动到他侧脸的方向,再一直都没有移动过。男生好像感到後背有一双眼睛看他,回头看了几次,幸子没有逃避地回视他,但是感到男孩的目光有一点点呆滞。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老师的声音打破了安静:“我们这学期有一个分组作业,同学5个人一组表演唱词,下面班代点名。”每点一个名字,幸子都紧张一次,看看举手的人是不是他,不是就马上忘掉。幸子是陆生,名字在花名册的後面,男生的名字刚好在幸子的前面,就和他们的座位一样,”森健!”眼前的手臂一抬起,幸子就马上在心里默念,以至於点到自己的名字时都忘记举手。
回去以後,幸子没有退掉宋词元曲课,直到超过了退选时间,另一门她原本想要退掉的课後来也没有退,森健也会去那堂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做出这种选择。向来只考虑有用和没有用的她好像第一次因为喜欢与不喜欢想要和不想要做决定,这种感觉能想起来的最近的一次好像是小学淘气任X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