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恒没有立即回答。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身姿挺拔,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後,是一双能看透人心的沉静眼眸。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惟辞,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是在安抚一件紧绷到即将碎裂的艺术品。

        「当然,欢迎回家。」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这份该死的稳定,恰恰刺痛了白惟辞。今天确实算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没有绮念,没有温存,只有他体内那头名为「郁期」的怪兽,因连日的愤怒、屈辱和对未来的恐惧,而彻底苏醒。沉重的黑暗如同冰水般从头顶灌下,淹没了所有伪装的乐观。他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连呼吸都觉得耗尽了力气。自我厌弃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他双手止不住地微微不断颤抖,手腕处的旧伤开始隐隐发烫,诱惑着他寻求极端的解脱。

        顾知恒感受到他状况不对,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或厌烦。他端来一杯温茶,放在白惟辞触手可及的茶几上,然後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教授,」白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选择开门见山,彷佛这样就能守住最後的阵地,「我必须声明,我无法接受这种婚姻。我有我自己的人生规划,我想要继续毫无牵挂地读书、写诗,我绝对、绝对不要成为生育的工具。」他将自己最深的恐惧化作子弹,率先射向对面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男人。

        顾知恒静静地听他说完,他知道说这些对於白惟辞而言有多麽不易,他眼神闪过一丝肯定,彷佛早已预见了这一切「你的病历,以及你所有的诗集和公开发表的文章,我都仔细看过了。」他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学术定理,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对人生自由的渴望。惟辞,我在此郑重承诺:这段婚姻关系,不会成为你人生的绊脚石。它不会影响你的任何选择,不会要求你生育,更不会阻挠你在K大的学业发展。你首先是你自己,是诗人白瓷,依然是K大的高材生,然後才是我的匹配伴侣。」

        白惟辞猛地抬头,灰败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毕竟这与他听闻的所有「向哨婚姻法」的条文截然不同。

        「作为你的向导,同时也是你法律上的伴侣,我对你的身心健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信任是相互的,而要建立信任,我们需要一些共同的基础,或者说,一些对彼此都有益的规则。」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白惟辞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用那种引导式的、专业的口吻说道:「我的专业领域是精神图景的构建与稳定。我能够帮助你,在你情绪风暴来袭时,提供一个安全的港湾,而不是让你独自在狂风暴雨中漂泊。这无关控制,而是一种保护。我希望,至少在未来的六个月里,你能够试着允许我运用我的力量,帮助你更好地与你的情绪共存,甚至驾驭它们。这对你,对我,对我们能否平稳度过这六个月,都至关重要。」

        白惟辞抿紧了嘴唇。顾知恒的话语太有说服力,太像一根诱人的救命稻草。但他内心深处的警铃仍在大作。帮助?保护?说得真好听,归根结底,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罢了。他暗自思忖:没关系,无论你说得多麽动听,我只需要忍耐六个月。

        六个月後,结合观察期一过,我就能申请解除关系。到时候,就算你是S级向导,在没有重大理由的情况下,也无法强行留住一个去意已决的伴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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