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捡垃圾的老婆婆,回不过神来。卢布尔雅那也有拾荒老婆婆,而且她的神态和中国的拾荒老婆婆何其相似。我忙点点头:“您需要就拿去好了,我们不用了。”老婆婆道过谢,拿走了盛面包的纸盒子,然后嘴里嘟噜着什么,慢吞吞的转身离开了。我目送老婆婆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一种凄凉的美丽。这种凄凉的美丽叫洗去铅华后的真实,正像这个老婆婆一样,老无所依,却悠然自得。
老婆婆走远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天空阴沉起来,下起了小雨。欧洲的小城市和中国的城市不一样,一到下午晚一点的时候,街道上就看不见什么人了。不知道市民们都躲进了图书馆,还是在家里和家人们吃着忙碌工作一天之后的温馨晚餐,总之,这个时候的卢布尔雅那清冷而寂寞,仿佛有一种舞会散场后的淡然。举目望去,街对面的一户人家的窗台上种了一盆鸢尾,这盆鸢尾是淡黄色的,优雅极了,好像在讲述着主人家不凡的履历。
突然,我看见老婆婆又转头朝我们走了回来。老婆婆露出一副讨好似的笑容说:“你们从哪里来的?日本,还是韩国?”我说:“不,我们是从中国来的。”老婆婆惊呼一声:“中国,天啦,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我问老婆婆:“您去过中国吗?”老婆婆连忙摇头:“那里太远了,我怎么能去那里呢?不过,我去过菲律宾,菲律宾你知道吧?那里的街道上有猴子窜来窜去。”边说老婆婆边比了一个猴子爬树的姿势。
看见老婆婆滑稽的样子,我和华宇都笑了起来。灵机一动,我说:“我给您放一首中国的歌吧。”我打开手机,放起了萨顶顶的《万物生》,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老婆婆做出气恼的样子:“你们就叫我在雨中听歌吗?”我和华宇才如梦初醒的发觉老婆婆一直是站在街道的雨国中的,于是马上邀请老婆婆到我们的座位旁边来坐。雨渐渐大了起来,雨水打在路面上的沙沙沙的声音回荡在咖啡馆,刹那间仿若幻境。而萨顶顶的《万物生》也已经开始了:“从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秋天远处传来你声音暖呀暖呀。”
唱到第二段梵语的时候,老婆婆明显的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她又专注于歌声了。一曲歌罢,萨顶顶退场,我笑着问老婆婆:“好听吗?这是来自古老中国的问候。”老婆婆笑了起来:“很好听,简直好极了。但我听出这首歌的前一段和后一段用的语言不一样。”我惊叹于老婆婆的分辨力,我解释道:“这首歌第一段是用中文唱的,第二段是用梵语唱的。”“梵语,那是什么?”老婆婆开始沉思,好像在回忆一件很古远的事情。
“是梵语啊,我知道的,那是古代语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从咖啡馆外面的雨帘中走进来一个穿休闲西装的老人。店员凑上来讨巧的说:“这位就是我们店的店主,也就是老船长杰克先生。”我礼貌的和杰克先生握手问好。杰克先生挨着老婆婆坐下:“亲爱的艾美利亚,你忘记了吗,大概三十年前,我的船上来过一个水手,他说的就是这个语言,对,就是梵语。”
老婆婆,也就是艾美利亚猛的点头:“对对对,我记得,他个子很高,说着歌里一样的话。”我大声说:“怎么可能,梵语已经没有通用有上百年了。”老婆婆拉拉我的手,示意我保持安静:“亲爱的,不仅仅是你们中国有梵语,其他地方也有,比如印度,尼泊尔。”老婆婆安安静静的说道:“那是个可爱的年轻人,但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他的话像刚才的音乐一样,优美得如奔流的河水,可惜我一句也不懂。”
“我也不懂,但我知道去欣赏它的韵律,就好像是听音乐一样。”杰克先生补充到。华宇忽然傻里傻气的问:“那个人现在在哪?”杰克先生说:“他死了。”我惊讶的问:“死了?怎么死的?”话一问出来,我就看见艾美利亚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不自然。杰克先生叹口气说:“艾美利亚的女儿小露西亚掉进了大海里面,说梵语的年轻人跳下大海去救小露西亚,然后,他就被大海妈妈给带走了。”“原来是这样,这真是一个忧伤的故事。”我说。
艾美利亚老婆婆突然卷起裙子揩起了眼泪:“这个年轻人是救小露西亚去世的,他去世的时候,只有23岁。”杰克先生顾惜的轻轻拍拍艾美利亚老婆婆的肩膀说:“好了,亲爱的。回忆到此为止吧,今天你的收获怎么样?”艾美利亚老婆婆举起一个大口袋说:“我捡了满满一口袋面包盒子,明天就可以去面包房找老杰森换一盒大生日蛋糕。”我好奇的问:“是您要过生日吗?祝贺您。”“不是”艾美利亚老婆婆坚定的说:“后天是我女儿获救的日子,也就是那个年轻人被大海妈妈带走的日子。我不知道年轻人的生日是多久,但在我心中,后天就是他的生日。”
突然,华宇转头怪异的看着我:“你为什么要给老婆婆放《万物生》?难道你知道后天是那个说梵语的年轻人的受难日?”我疑惑的说:“我哪里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今天我们就会到卢布尔雅那的这间咖啡馆里来!”艾美利亚老婆婆忽然生了气:“怎么,难道你们以为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我知道你们是年轻人的灵魂派来找我麻烦的,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看见外面的星星眼睛一眨一眨的,我就知道了。”杰克先生也生了气:“既然你们要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可以为你们准备一桌子好菜,可你们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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