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又在卡戎的房间里醒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那是一种米sE的、半透明的布料,边缘有些磨损——一条光线切过床铺,落在地板上那堆衣物上。她的黑sE针织衫和他的灰sET恤纠缠在一起,袖子交叠,领口相抵,已经分不清哪件属于谁了。她盯着那堆衣服看了一会儿,试图回忆昨晚他们是怎么脱掉它们的,但记忆是模糊的,只剩下一些断续的片段:他的手指g住她的衣摆,她把他的T恤从头上扯下来,布料摩擦过他的脸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卡戎已经醒了,坐在那张摇晃的书桌前,那张书桌是学生公寓标配的那种,白sE层压板,四条金属腿,没有任何装饰。桌面上摆着一只白sE的盘子,盘子里是煎蛋和吐司的残骸——蛋h已经凝固成暗hsE,边缘有些焦黑,吐司的一角也烤得过头了,呈现出接近炭黑的颜sE。他握着叉子,叉齿刮过陶瓷表面,每一次接触都发出细碎的、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在四面白墙之间反弹,最终钻进小寒的耳朵,让她的神经微微收紧。她想让他停下,想说点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继续躺着,听着那个声音,感觉它像是某种钝器在她的头骨内部缓慢地、持续地敲击。

        房间里开着暖气。那种g燥的热气从墙角的暖气片中持续涌出。公寓里暖气片是白sE的,表面光滑,没有灰尘,让空气变得黏稠,几乎可以用手m0到。小寒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一个无形的障碍物,阻止空气顺畅地进出。她的皮肤也因为过度g燥而微微发痒,特别是手臂内侧和脖子的地方:那些皮肤最薄、最敏感的地方。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留下几道白sE的痕迹,那些痕迹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逐渐消失,但痒感并没有真正减轻。

        她伸手在枕头下m0索。枕头是软的,填充物均匀,m0上去很舒适——卡戎的东西虽然简单,但他会花时间挑选,会在网上看评价,会选择那些X价b高的产品。她的手指滑过光滑的床单——床单是白sE的,纯棉的,保持得很g净——触到一些头发,一些皮屑,最终触到她手机那光滑的、冰凉的表面。那是一种金属的、几乎让人不快的冰冷,像是把手放进冰水里。去年圣诞时候她终于换了手机,她用了整整四年的旧手机终于在去年彻底坏掉了,屏幕碎了三次,每次都是摔在地上,最后一次摔得太严重,第三次的时候害怕被父母说,于是自己学着网上的教程换了屏幕。结果还是摔坏了,屏幕都缺了一小块,触m0功能失灵,电池也只能撑两个小时,充电背板松动,需要用特定的角度才能充上电,每次充电都想是在耍杂技,最后她母亲才终于同意给她换一台新的,去年的新款,银sE的金属边框,玻璃背板,握在手里有一种令人愉悦的重量感,一种质感上的满足。

        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在她的触碰下亮起,那过分明亮的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看到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电池图标显示百分之五,在屏幕右上角闪烁着红sE的警告信号,那个小小的图标在不停地跳动,像是某种濒Si的心跳。通知栏里悬着两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是"妈妈",两个简单的字,用通用语显示。小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有点开。

        “你的充电器在哪儿?”小寒问。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卡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书桌下面,cHa着的,”他用通用语回答。他的通用语说得不是很差,但是他的短句和句式总是有些问题,包括那些在本地语中不存在对应音节的词汇,那些需要舌头做出不熟悉的动作才能发出的音,都显得很生疏。b起小寒的本地语,他的通用语要差一些。小寒的本地语虽然带着外来口音,但她的语法和词汇都很扎实,已经可以应付日常生活和课堂讨论。卡戎很少用通用语,他会用,但他不愿意用,除非必要,除非小寒先用通用语跟他说话。

        小寒坐起身来,动作很慢,头有些晕,然后下床。地板是木质的,颜sE很浅,保持得很g净。她赤脚走到书桌边,蹲下来。书桌下面确实有一个cHa线板,白sE的,cHa着几根线,路由器的、台灯的、笔记本电脑的充电器,还有她的手机充电器。她拔出自己的充电器,走回床边,把手机cHa上。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充电的图标,那个闪电符号让她感到某种微小的安慰。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朝下。

        “你今天有课吗?”卡戎问,用本地语。

        他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是淡褐sE的,在早晨的光线里看起来更浅,几乎接近琥珀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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