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正经地从挎包里拿出课本,静静地呆着,也不理她正在饶有趣味地观察他。这张轮廓分明,鼻子微翘,圆眼薄唇的脸,叫人感觉很亲切,俨然见到了邻家小男孩的那种亲切。她消除了他选中身边这个座位是否有所企图b如刻意搭讪的疑虑,认为这纯粹是出於偶然,或者出於他对座位本身的偏好。而那天满怀兴奋与热忱走进大学课室的他,很清楚为何会选择坐在她身旁,但之後的他,却已将答案遗忘。

        她看他在自己身旁坐着,无聊地翻了翻书,好像不知下一步该做什麽好,只等上课铃声响,老师快点出现的样子,不禁暗自发笑。既然大家都已经是同班同学,又相邻而坐,何不聊聊天,相互认识一下呢?不过,她读中学那阵子,就从来不曾主动和新同学攀谈过。年少的她总是那麽冷漠,那麽害羞,那麽孤傲。高中毕业後的三年,旁观见证过纷扰的社会现实,承受过种种的心理磨难,致使她不得不勇敢地面对自己X格上的种种缺陷,尝试学习基本的为人处世。因此,无论眼下坐她身旁的新同学是谁,她都愿意带着热情与之攀谈。不过,要这个惯於自我封闭的nV生对陌生人主动打开话匣子还真不是想像中轻松,她是在转念看在他年纪b自己小又没经历过多少世面的份上他那时的模样在她眼中实在是很纯真质朴,仿佛任谁都能轻易断定他是刚从中学走出来的青涩少年。,才懒得和他较劲等谁先开口了。

        他很礼貌,一听她说话,便转向她,脸上露出叫人感觉既随和又温暖的笑意。其实,深入认识後她发现他本是个心高气傲的男生,但在她面前,总能表现得非常文雅谦恭。他们开始兴致B0B0地聊起来,不一会儿,便仿佛认识了很久,很熟悉对方了。或许这就叫做“一见如故”吧?然而後来她想只有天知道,他们是真的“一见如故”,还是他遇上的这个他,原是那种可以让众多nV孩对他感觉“一见如故”的男生?

        当她说出自己不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并且已经工作了三年——工作这一点是早设置好用来敷衍大学同学的谎言,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做出很夸张的反应,但她可以看出这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那时她看上去,虽然高大但并不b同龄的学生成熟。很快她便察觉,他竟然因为这个谎言而对自己产生了敬意。虽然她从来没担心过谎言会被识穿没有社会经验的他,不可能洞悉一个人出来工作前後的差异,却总觉得心有不安。事实上,在将他定位为知心好友後,她一直想找机会向他坦白那三年的际遇,告诉他,他所钦佩的只是一个谎言,可惜辗转过了二十多年,他仍然对她那生命中最落寞的三年一无所知。

        放学後他和她自然地结伴而行。并肩走在由於古树林立而显得幽森的校道上,她留意到他变得拘谨起来。他总是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态。她只是很随意地和他聊天,他却专心致志,一脸诚恳认真地倾听。她从未见过说起话来能像他那般轻柔却不显nV子气的男生,也是第一次遇到像他这样令她感觉怪异却又亲切的人。

        他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对於她的人生来说,从那天起直到永远,他都将是个特别人物。

        她问他是不是住学生宿舍,他点头称是,并称赞那里很新净,环境很好,房间外还有一个270度的观景大露台,听得她羡慕不已。由於不太满意和好友婷在学校东门外所租的民房,她总在物sE更好的住处。可是当她细问宿舍的具T位置时,他则含糊其辞。那时她对校园还很陌生,见他一直和她往东区走,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学生宿舍就在东区。她说这麽好的宿舍,自己也想搬去住,叫他改天一定要带她去参观验证一下。这样的话她当时只是顺口说说,不料他真放心上了。在这加cHa一段後话:大约一个月後,有天放学她再说起想找地方搬时,他提议去他的宿舍看看,并当即就带她往他的宿舍走。这次没走一会她就发现方向不对了,可是见他气定神闲地往西走,叫她没法质疑是他走错路。原来事实恰恰与她原先的想法相反,他住的是西区,而不是东区。“你的宿舍,原来在西区这边啊?”其实他知道她一直误会他住在东区,但他只是对她的讶异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解释什麽。

        他一路引领她穿过幽静曲折的小径,绕过那个只剩荷叶没有荷花,在秋日下浪漫不再的池塘往东区走。怎麽第一天刚来上课,就似乎对校园很熟悉了?他见她表示奇怪,便解释说他很喜欢这间大学的环境,高考後就来视察过。他随之又说到虽然有一间第四批的院校录取了他,但察看後觉得那间学校既偏僻细小又没有学习氛围,所以还是选择了到这里来读这个文凭考试班。他这麽说时,她直觉他还不确定自己现在的选择是否正确。她能共情理解,一个对未来信心不足的年轻人,在做出重要决定後,是非常渴求得到旁人认同的。她认为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再犹疑不定,於是对他说了些他所希望听到的鼓励支持他的话。事实上,就算到了今天,她都无法衡量他人生中这个重要选择的对错。她只知道,正因为他做出的这个选择,他和自己才会相遇相知。回望他选择进这所大学读非正式专科课程所走的弯路,不得不承认命运是如此地诡秘,只是一个没有重要理由的决定,些许看法上的偏差,他们的人生就从此都改变了朝向。或许这样的选择本无所谓对错吧?之後,他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高考上。经过三年灰沉暗淡,抑郁苦闷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总算看清了一些假像背後的真相。以前为了大众鼓吹的大学美梦,完成一个好学生的职责,也可谓顺应社会发展的趋势,她傻傻地投入了行屍走r0U般埋头苦读的高中生活。在高考前一个星期,她才觉悟自己用三年的光Y苦苦争取的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於是她放弃了,为了真正的梦想,於是她明白到,多数年青人奋斗三年所换来的,也只是一份梦想破灭後的失落。

        不假思索地,她就道出了自己对高考制度的不满与对有些学生拼Si都想考上大学的不屑。“所谓高考,也不知扼杀了多少人的天分,浪费了多少大好青年的宝贵年华!其实就算上了大学,也不见得就能学到更多东西。”她忿忿不平地说了类似的话。他神情凝重地听完,讪讪地问她是不是觉得选择复读高三的学生都很白痴。“只能说不值得吧,考上大学没有我们想像中重要,不值得他们一年又一年地去付出。”看着他听这话後陷入沉思的样子,她才恍然猜到他应该也曾是复读生,属於她心中那被幻梦所迷的一群。

        这些话想必是触及到他内心的痛了,她忽然难过起来。其实她早已察觉他的脸上写满失意,在他身上,分明晃着自己年少的影子——落寞迷惘。她感到一阵心疼,知道不能再刺激他脆弱的神经了,只好赶快转移话题。

        之後他们又交谈甚欢,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东区饭堂前。他以为她会和他一起进饭堂吃饭,当她停下脚步告诉他她的好友已经煮好饭等着她回去吃时,他怔住了,一脸失望,恳切地看着她问:“真的,回去就有饭吃?”。她当然没想到如果不是以为她会陪着他,他本该去西区饭堂吃饭的。她笑着与他道别,在转身前一刻,瞧见他眼中的眷恋,心想他们只是刚相识,这又不是生离Si别,他用得着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吗?怪人啊!她突然发起慌来,逃也似地大步离开。後来她回想,每次他与自己道别,无不满怀眷恋地目送自己离去的。“大概这仅仅是我的错觉,又或是他在道别时的惯X神态吧?”在与他作为好友交往的那段日子里,她只能这麽劝导自己来忽略他的怪异表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读吧文学;https://www.guigushi5.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