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愣了一下,听得出这个意思却不愿意相信,眼中含起泪来,好半天才嗓音干涩说:“昨天还是好好的。”
哪怕昨天也并不好。
大夫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种亲友即将死去而不愿意接受现实的亲属的表情看多了,没有太大的反应,温和而冷漠说:“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病,恐怕昨天不是好了。”
芙蓉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大夫板着脸说:“回光返照。”
这个四个字,像是给一个死刑犯下了判决,立刻就要处斩。芙蓉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踉跄了一下,往后退,坐在椅子上,那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像是从他心底里哭了出来。
他的脸上就不知不觉布满了泪痕,湿漉漉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从脸上落到下巴,又从下巴落到衣服上,又或者是手背上。
他抹了一把脸,以为把眼泪擦干了,又把手放在膝盖上,可是眨了眨眼,眼泪又掉下来,落在手背上,热了一瞬间,像是烧烫了的红烛,落了一滴烛泪,把他击得浑身一哆嗦。
新的眼泪又掉下来,先前的泪很快就冷了,变成一颗冰碴子,在他手上冻结了,把他的手背皮肤都凝固了,好像要叫他撕下那一层皮来,才会好一些。
他弯下腰低下头,捂住了脸,双手挡住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中,泪水汹涌磅礴,如同排山倒海的呼啸,在半空中向他扑过来,把他裹在里面,不知要送到什么地方去。
他从心底里感到一种痛苦,就像有人狠狠攥了一把他的心脏,里面溢出汁水,居然像柠檬一样酸涩苦恶。
处理了李青山的尸体和葬礼,第二天,众人就发现芙蓉不见了,他们以为他是外出走迷了路,就去附近找,可是没有找到,他们就以为他是独自一人离开了,去做自己的事。
可是很久以后也没有人收到任何一封信,表示落款是来自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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