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笑脸却没个好模样,芷秋心眼一动,也跟着出去,就躲在廊下窥听。里头原是闹闹哄哄的,男人调侃,妙妓弹唱,酒色仕财皆五光十色地喧阗满厅,却因陆瞻的到来戛然安静。
几位本地官员本能地要起身行礼,屁股刚离坐,思来不对,又落下去,朝窦初尊请一杯酒,“窦大人,这位就是京里那位‘御前判官诏狱阎王’陆公公?”
“正是他,”窦初吃了酒,似笑非笑地盯着陆瞻,“可惜御前判官转眼就成了阶下死囚,往前常常是他查处官员,今儿乾坤挪转,他倒要上京受审去了。列位,特意请来你们见一见,也瞧瞧这位叱咤司礼监的大太监什么样儿,你们远在地方,错过了,恐怕一辈子也难见。”
有那胆小的提壶斟酒,小心试探,“倒是听说苏州出了那么一桩事情,可这陆公公向来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连皇上的大伴余公公都对他颇为礼敬,未必这回真栽跟头了?”
窦初的眼一刻不离陆瞻,像只雄鹰,企图他捕捉他面上任何异样的表情,“这案子,是皇上交给沈阁老审的,传旨到苏州,也是叫小沈大人拿的人,你说呢?”
众人意会,或是佯装唏嘘,或是乔做感叹。窦初却莫名地睃遍满场妙妓,拈牙箸朝陆瞻指一指,“姑娘们,你们过来耍伎坐陪,也不叫你们白费力,喏,叫你们也开开眼,南京一向有不少阉人,可瞧没瞧过这么俊朗的阉人?”
莺莺燕燕好奇地将陆瞻争相打量,见他挺着伤痕累累的脊梁,面色淡淡,却有着千古风流的气度,一时障扇,纷纷咋舌。
急转直下地,窦初笑一笑,朝王钊睇一眼,“瞧,姑娘们都喜欢,坐着大家都高兴。只是你们怎么不给陆督公洗洗身?就这么满身黄汤带上来,谁还吃得下饭?”
顷刻窃议嚷嚷,陆瞻心内“咯噔”一声,一颗心坠到了地下黄土。稍瞥一眼,就见奇容妙妓们脸色骤变,朱红的唇藏在纨扇下交头接耳。不必深想他也猜得到说了些什么,方才被芷秋捂红的血色便在他脸色一消而散,剩下一片惨白。
他像被剥光了衣裳站在人群里,无处藏匿,紧紧攥着手上的铁链,攥得手上的经络将他的手背隔成一片碎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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