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一路平安。
四、也谈谈贾母和刘姥姥
贾母有一句俗语:不是冤家不聚头。说的是宝玉和黛玉这两个玉儿,但其实真正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是她和刘姥姥两个老人精。贾母代表的是上层建筑,封建贵族,皇权王权,名门高第;刘姥姥代表的是市井小民,乡野村姑,贫家穷舍,流民野夫。表面上看两人并不搭界,其实大有渊源。贾母一听见有个刘姥姥,忙说要见。刘姥姥听见贾母要见,也不急着出城,洗澡更衣,逶迤入室。两个老人家相见两欢,互诉衷肠。刘姥姥于是讲故事,给贾母上眼药,把贾母听得痴痴迷迷,贾府上下都成为刘姥姥的听众。
要我说,刘姥姥到贾府来,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刘姥姥非一般人也,她是明教一名位高权重的香主,奉命前来贾府,检视众人,分门别类。贾府风中之烛,熄灭是迟早的事,刘姥姥正是最后来“垃圾分类”的清洁工。众小字辈当然看不清其中奥秘,但贾母富贵一生,阅人无数,早参透玄机,于是亲自来会刘姥姥。两人交手,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刀光剑影。刘姥姥借谈话之机在南院子马棚放一把火,给贾母一个下马威。贾母也非等闲之辈,口中念动咒语,又在火神面前烧香,火就熄灭,有惊无险。
两人初遇打个平手,各自忌惮,各留后手。后面的描述则更惊人,刘姥姥到宝玉房中,迎面看见一个老婆婆,满头插花,招招摇摇朝她走来。刘姥姥于是伸手去羞她,镜中老婆婆也伸手来挡。刘姥姥一摸,觉得冰冷挺硬,才想起富贵人家有种穿衣镜,镜中的老婆婆原来是她自己。镜中老婆婆到底没有挡住刘姥姥,刘姥姥撞开西洋机括,到宝玉床上扎手舞脚的睡一觉,完成她贾府之行最重要的使命。第二天,贾母醒了,便觉懒懒的,再也不见刘姥姥。
刘姥姥的贾府之行,大获全胜,圆满完成任务,但也留下遗憾。刘姥姥在潇湘馆外面扎扎实实摔一跤,跌个狗吃屎。贾母要丫鬟给刘姥姥捶捶,刘姥姥自己爬起来,自嘲到:“都要捶起来,还了得呢。”两个老人精,点到为止,各有得失。贾府众人最后的命运,其实在刘姥姥和贾母的“交手”中已经注定。贾母为自己的儿孙争取到一个还不算太难堪的未来:心肝宝贝——宝玉,平安无事;心尖尖上的肉——黛玉,很可能也跟探春一样远嫁。一句话,刘姥姥赢了,贾母也未输,两个人各取所需,各表其诉求,最后相安无事。
五、浅析袭人和贾政
袭人是宝玉的大丫头,贾政是宝玉的爹,两人有点联系,但联系不多。为什么把他们两个连在一起讲,因为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面,可以温柔,也可以刚强;可以顺如水,也可以硬似铁。袭人和贾政就是一个人的两面,一面白,一面红,相得益彰,并行不悖。
袭人对宝玉非常衷心,可以说是巴心巴肝的维护宝玉,宝玉对袭人也有一种恋母般的依赖。连王夫人都觉得袭人对路子,要把她许配给宝玉当姨娘。可惜,袭人和宝玉有缘无分,最后只得嫁给蒋玉菡。这也符合袭人的判词: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袭人自己奴属,蒋玉菡优伶戏子,两人门当户对,实在不能说是一个悲剧。相反,宝玉有性格火爆的一面,曾经一脚把袭人踹得吐血,与其守着这样的贵公子,不如嫁入寒门,还得始终。想来,蒋玉菡对袭人一定温柔和顺,夫妻相伴,平安一生。
袭人和蒋玉菡命中有缘,贾政和蒋玉菡却不太对路子。忠顺王派长史官来贾府询问蒋玉菡的去向,宝玉不得已和盘托出。贾政听见宝玉和“王爷架前承奉的人”有勾搭,怒火中烧,笞挞宝玉。袭人和贾政,一个嫁给戏子,另一个因戏子打儿子,可见这两人性格的不一样。性格决定命运,袭人的命是和蒋玉菡相守到老,过一段平平静静的安逸生活;贾政却要被发配海南,充当贾家倾覆之时的当家人,表面上风光,其实已经败落,受尽苦楚。
却又来,刚才不是说袭人和贾政是同一个人吗?怎么命运又不一样?这就是选择的划分,选择成为袭人,就有和蒋玉菡的人间恩爱;选择成为贾政,就有和宝玉风雪天的拜别。选择大于努力,诚不欺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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