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客片刻不响，嘴唇动了动，最终吁嗟一声，说出话来：“他说得对，我是该走了。”
李靖问：“什么？”
虬髯客道：“你我自旅店相逢以来，相识数年，虽不曾直言相告，但你大约猜得出，我在外奔波，是为预备某日兴义兵，伸大义于天下。然而今日确知，有人在我之上——李世民，当然还有你。李郎任职朝廷，不赞成我的做法，却一直纵容我私下的行径。至于李世民……这小子却是反贼骨头，他日定要一争天下。既然如此，我留此尚有何为？”
李靖道：“我明白张兄的性格，是英雄不肯落人后的。但真的非走不可？”
虬髯客闻言，似是欣喜，又似是失落：“我心已定，势不能留。去向所在，一时不好说。若此后十余年，海外数千里有异事，是吾得意之时也。李郎可临风举杯，沥酒相贺。隋杨气数将尽，群雄并起，李郎亦须勉之，勉之！”
“你……”李靖过了一会儿才说下去，“你既决意如此，我也不多强留……我送你一程。”
“不必相送！只要记取他年沥酒，便是情分了。——只是不知到时，李郎能为我破例饮酒否？”
李靖沉吟一下，点了点头，勒住了缰绳。
虬髯客扬鞭而去，直奔到一座陡坡上，停了下来。他面西而望，目光仿佛穿越千山万水，投向了下一个战场。东风正起，黄昏时分，落日斜沉，晋阳城外的吕梁山厚重绵延，铁灰山巅尽被染红。
他猛地回头，深深看了驻马原地的李靖和他身后中原大地一眼，然后奔下坡去，衣角被风带得飞扬而起，又消失在风里。
远处送来一句长吟：“此去也，跨长鲸兮涉大川，单留得心热眼冷似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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