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势力中,唐公所部以摧枯拉朽之势,最先攻入长安。循例令人封府库、收图籍、安抚百姓后,唐公又下了一道格杀令,以拒义师之罪,收捕守城官员阴世师、骨仪等十余人,明日由长子李建成监斩于朱雀街道示众。西京留守卫文升由于使人发掘唐公父祖五代坟茔,最为唐公所痛恨,每在人前言及则必垂泪切齿。卫文升年老病重,于破城当日死于家中,才免弃市受辱。
吩咐已定,唐俭却忽然又推过卷文书,道:“还有一人,如何处分,请公示下。”唐公愕道:“长安县狱系囚名录?”翻了开来——长安以朱雀大街划分,东属万年县,西属长安县。西京有中央的大理寺及御史台两狱羁押重犯,又有京兆郡狱羁押地方案犯,万年、长安县狱系囚便不多,多属干犯治安的轻犯,是以一翻就到底。唐俭拿笔一敲,落在最末的姓名上。唐公目之片刻,将这个姓名添在了格杀令上,道:“一同付与建成。——等等,明日拿他来,我问过再杀。”
二公子步上暂充理事行辕的武德殿阶陛,唐俭正从殿内出来,趁擦肩而过时,往前者手里塞了张条子。这招两人常用,李公子将纸条收入袖中,继续往上走去,与唐公汇报城内情况告一段落,瞅机会在桌子底下展开瞄了眼。
“李靖在长安县狱,公手教杀之。明日亲鞫。”虽然仓猝写就,笔迹仍是一贯的徘徊俯仰,容与风流。
他不做声,揉了纸条,继续听唐公说话。过了会儿,告退出来,两三步奔下殿,扬声呼人备马。
夜里落了雨,雨帘紧密,罩住了暗沉沉的长安城。宵禁以后,街上阒无人迹,只有雨声连绵。忽而,两列铁蹄疾驰奔近,敲过长街,如同震雷撕开风雨的幕布。
这一行十数名骑士在长寿坊西南隅的监狱门前勒马。为首者仰头一望匾额,追随者立刻跳下马,借着门楼遮挡燃起火炬,照亮了匾上字样。骑士黑色甲胄上的水珠也在火炬下反射出微光。
李公子下马,走入属下为他推开的大门,举起右手。一支火炬立刻被奉到了这只手中。
“守住门口。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他在任何人上加重语气。
属下同声应命,手中枪戟铿然顿地,仿佛宣告这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门里一片漆黑寂静。
李公子走过两重院落和当中穿堂,踏上公署前的砖台。公署与通往牢房的长道直接相连,他进去,见两边牢房和公署一样空荡,前方拐角处地方稍大,设了坐席矮案,一人似乎是为了同时看守囚徒和处理公务,正在案边书写。他肘边点了盏短檠灯,灯光逼仄在这一角,正好将背景中唯一明亮的人像凸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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