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杯凉透了的茶放下,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动。
在她从小到大拥有的异能视觉里,这座庙里的烟从来就不是乾净的。但此刻,那些四散扭曲的灰sE烟气在视线里交织成网,压得人发喘。
她想起许龙昌说过的一句话,是在解严那晚,杏仁茶摊子旁边的木板凳上,他说:这里的烟太厚了,把人的眼睛都燻瞎了。
她当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摊子前的钨丝灯泡,看着几只飞蛾拼命地撞击。
她现在明白他说的了。烟太厚,不是因为香烧得多,是因为有太多人把太多他们不想说出口的话,压进香烟里——像萧顺璋的恐惧、父亲生前的妥协、柯至成的算计。他们让神明替他们说,让烟替他们说,让庙里的每一炷香都背负着那些说不出口的重量与罪孽。
而她,现在是那些重量唯一的保管者。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手心还残留着刚才茶杯的冷意。她想,也许她应该打一通电话给他,告诉他,她现在终於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告诉他台北与云林之间的这场烟,到底有多重。
但她没有拿起电话。
有些明白,说出来就轻了,轻了就没有重量了,没有重量的东西,是撑不住那些帐本与暗流的。
怡Y睁开眼,眼底的温柔与脆弱被一抹锐利的坚毅彻底取代。她伸手将帐本翻开,翻到今天的日期下面,拿起了铅笔,写下萧顺璋刚才说的那几个词:庙务周转金、秋祭、长老会。
香路斜了,神明的眼睛还看着,而下个月十五号的长老会,这局由过往的人留下的暗棋,才刚刚要下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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