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有一天晚上打烊後,我们并肩坐在店门口的骑楼下,我靠在他肩上,忽然问,「你为什麽,总是要用吵架的方式,说喜欢的话?」
肩上,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夜深了,青石街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剩骑楼下这一盏暖h的灯,把我们两个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夏夜的风很凉,远处传来一两声虫鸣。他手里端着我打烊前给他做的最後一杯咖啡,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他想了很久。星光很淡,巷子很安静。
「因为,」他慢吞吞地说,「直接说,太r0U麻。我说不出口。」
「可是你刚刚,在那把尺上,写得那麽r0U麻。」
「那不一样。」他握着我的手,「刻在尺上,我可以刻很久,刻到我准备好。当面说……」他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当面说,你会看着我。我一看到你看着我,就……就慌了。」
我笑出来。原来这个把整条街的结构都算得清清楚楚、在公听会上舌战群雄面不改sE的建筑师,唯一算不清、唯一会慌的,是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现在,慌不慌?」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进我的眼睛。星光下,那双总是慢吞吞的眼睛里,这一次,一点都不躲。
「慌。」他说,「慌了二十年了。」
这是江迟说过最诚实、也最深情的一句话。二十年来,他把所有的心慌,都藏在那副慢吞吞、嘴y心软的样子底下。此刻,在星光下,他终於,亲口对我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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