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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间的日子b天上过得快。

        织nV搬进那座篱笆小院的第三日,便发现自己手脚笨得不像话。天上她绣云锦时十指翻飞如蝶,可在灶台前她连一把柴火都塞不进灶膛里,烟熏火燎地呛了满眼泪,最後是青年——他唤作阿牛,村里人都这麽叫他——从她手里接过火钳,三两下便拢起一簇旺旺的火焰,回头看她时眼角还带着笑:「你莫不是哪家小姐逃出来的?连火都不会生。」

        织nV擦着脸上的烟灰,瞪了他一眼。她本想回一句「我是天上的织nV」,可话到嘴边忽然咽了回去——仙骨碎尽之後,她当真还算是天上的织nV麽?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十根手指莹白如玉,可指甲缝里已经沾了今早拔草留下的泥,粗砺的,带着青草汁Ye的涩意。那涩意贴着皮肤渗进去,竟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来,彷佛她本该如此,彷佛这双手生来就该沾泥带土。

        阿牛见她发愣,将一碗热粥推到她面前:「趁热喝。今早我去镇上赶集,看见有卖糖藕的,买了两块回来,搁在灶台上凉着,晚些给你尝。」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极了,像是已经这样说了千百遍。可事实上他们才相识三日,他连她叫什麽都不知道——她只说姓蓝,他便唤她蓝姑娘,叫得倒也顺口,彷佛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唇齿间滚过了无数个春秋。

        织nV低头喝粥,热气氤氲上来糊了眼睛。她想起天界那些被仙露泡过的珍馐,玉盏金盘盛着,入口冰凉甘润,却从不暖胃。而这碗粥不过是最寻常的白米熬的,里头添了几粒红枣,熬得稠稠的、烫烫的,咽下去那GU暖意便顺着喉咙一路淌到心口,将那根红线的结焐得微微发热。

        她伸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那里如今空荡荡的,仙骨碎了之後,原本盘踞在丹田的三千道灵脉也散了,只余一根红线系着一枚由她心血护住的玉坠,坠子里封着一缕金光。那金光微弱得很,只在夜深人静时微微跳一跳,像一颗睡着的心跳。

        阿牛不懂她这些小动作,只当她是怕烫,把粥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蹲到院子里去劈柴了。织nV隔着窗看他——午後的太yAn照在他背上,汗Sh的衣衫贴着脊梁,弯下去的弧度结实而年轻。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初见他的情形,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院子里劈柴,她站在篱笆外头假意问路,其实早就打听了这个村最俊朗的後生住在哪里,绕着村子走了三圈才敢敲他的门。彼时他抬起脸来,汗珠子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柴禾上啪嗒一声,脸却红了。

        三百年过去了,他魂魄散尽重入轮回重活一回,可劈柴时的姿势、汗滴落下的位置、抬头望人时眼底那一点羞涩的亮光,竟分毫不差。

        织nV忽然起身走到院子里,从他手里拿过斧头。阿牛一愣:「你做什麽?」

        「你教我。」她掂了掂斧柄,沉甸甸的,和她惯用的织梭全然不同。可她忽然很想试一试——她想试一试三百年来她在天上绣锦缎时,他一个人在地上劈柴挑水耕田种地的滋味。那些他独自捱过的日子,她想一样一样地陪他重过一遍。

        阿牛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绕到她身後,伸手覆上她握斧柄的手,掌心粗砺的热度贴上来,呼x1拂在她耳畔:「手抬高些,对着木头的纹路劈——对,就是这个方向。用力的时候腰要沉下去,莫光用手臂的劲……」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後,温热的,带着淡淡麦秸的气息。织nV握紧斧柄劈下去,喀嚓一声,木柴从正中裂开,断口整齐乾净。她回过头来看他,眉梢眼角全是亮晶晶的笑意,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站在河边捡到披帛後仰起脸来的姑娘。

        阿牛被她那一眼看得愣住了。他松开手退後半步,耳根子可疑地泛起一层薄红,别过脸去假装看院墙上的藤蔓:「你……你学得倒快。」

        织nV把斧头还给他,低头掩饰唇角的笑。她心里明白,他魂魄里那三百缕终究没有完全散尽,总有些什麽是留了下来的——b如他下意识教她劈柴时微微颤了一下尾音,b如他看她笑时忽然攥紧又松开的手指,b如每天清晨他出门前总要在篱笆根下那株缠着金丝的蓝花旁边停一停,像是忘了什麽要紧事,可又偏偏想不起来。

        那些残留在魂魄深处的牵念,b记忆更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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