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郭的最西边,有一片塌了半边的旧窟区。
这里是整座王城唯一没动过的地方。当年他重修都城,八道城郭推平了七道,唯独这一片,他下令绕开。属下问为什麽,他答不上来,只说了两个字:不必。
此刻他站在窟区深处,终於知道了为什麽。
那口井还在。
半埋在塌下来的土石里,井口只剩一弯黑。他八岁那年,就是从这口井里,自己爬上来的。上头那串停了一停、又走掉的脚步声,他记了一千年——记忆里关於她的部分被封得乾乾净净,这一段却分毫未动。命运留给他的,只有井,没有药庐。
修罗在井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冰凉的井沿。
疼要自己吞。吞得越安静,活得越长。
这是井教他的第一课。後来他把这一课带上了王座——他的军规、他的朝堂、他亲手立起来的整个魔界秩序,骨子里全是这一句。谁示弱,谁Si。谁流血,谁活该。三百年,他把一口井,修成了一个国。
然後赫戾把这个国接了过去,修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修罗蹲在井边,看着井口那一弯黑,忽然觉得x口那道旧伤又钝钝地疼起来。他想不明白一件事:一个从井里爬出来的人,照理该最恨这口井——可他建的每一样东西,怎麽到头来,全都长成了井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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