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的手肘撑在桌上昏昏沉沉将睡未睡,外头的风声很大,大到他甚至没听见殿里进来了人。
有人从身后轻轻拥抱他。热烘烘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长发垂下来轻扫他的脖颈,还有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很温暖,很熟悉,他迷迷糊糊地想。他在梦境与清明之间徘徊,只要他不回过头去,便可以一直一直这样温暖。手上的书卷因他的失力落在地上。他闭上眼,捉住那只环抱着自己的手,眷恋地将自己的脸庞贴在那人手心。
天魔有一瞬间的怔忡。太过反常,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唤醒帝释天,去问问他究竟怎么了,但他没有。他怎么可能推开帝释天?如玉一般的面庞贴在他的掌中,他感到自己仿佛捧着一抔雪。从来杀伐果决的鬼域之主此刻像个无助的孩童,好像下一秒手中的雪就要化掉。末了,他轻抚帝释天脸颊,另一手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们就这般呆了不知多久,世界与时间都停下来,两个人在这个拥抱中同时想着,就这样吧。
一晌贪欢。
忽而北风骤起,窗户被吹开,风裹着雪卷进殿中,吹熄了一场幻梦。眼睛睁开,怀抱松开,帝释天回过身去与天魔对视。碧色的眸子看清面前,也看清身后。许久许久,他嘴角牵起一个凄然的弧度。
“你……”天魔皱眉开口。
可他什么都没说下去。帝释天站起身来,忽然伸出双臂去抱他。藕臂环抱在君王的腰侧,他甚至很用力,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在了天魔的胸口处。衣服上清淡的皂角香气贯入鼻腔,结实的胸膛挡住了他的视线,第一面时候他从未察觉天魔与阿修罗如此相像,就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别说话啊,别去想啊,只要我闭上眼睛,梦就不会醒来。
现在天魔纵有千言万语,都再也说不出来一句。手掌抚上帝释天的后脑,金色的发丝穿过指尖,末了,他将人从怀里捞出来去捧他的脸颊,金眸与绿眸相视,他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帝释天仍然沉默。他垂眸,又踮起脚尖抬手去勾缠面前之人的脖颈,直到两个人距离被无限拉近。而后,他主动去吻了他。
人固有彷徨之时。可是天魔在那一瞬间的无措是他始料未及,后来很多很多年以后,所谓大事所谓生死面前,他想,他都再也没有那样不知所措过。他想过无数次帝释天对他的感情,他将他固执地留在身边时候,也想过无数个帝释天的反应。他想,他也许会恨他怨他,那坚冰还要很久很久才能捂化,可他如何都想不到帝释天倾心于他这种可能。那最初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偏帝释天还要轻柔舔舐他的唇角,像只猫儿似的,而后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翠色眼眸望他。
他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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