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小心,很轻柔,像怕惊扰到谁,又带着一点哭腔仿佛在害怕,害怕你的失望,害怕你的抛弃,你拂过他脸侧,手指摩挲过他绯红的眼尾,感到他的神情更加难过,他自从生了病后便总是瞒着你难过,总觉得你看不出来,他断断续续地解释说自己没有想拒绝,不住地观察你神色显得卑微又小心翼翼,他即使成了冕下依旧像以前一样,万事以你的感受优先,但你除了看到他内心深处的不甘时心脏有些闷疼以外,没有其他的情绪。

        你只是半搂着他,对他说以后不情愿就说出来,学会拒绝我,以后……你自己喝药吧。你说完看向那个窗户,花开得不错,应该是有学员来照顾过,他一开始显得很好,好像和叶塞大陆一样欣欣向荣,甚至上了几节课,直到有一次为了管理法师塔内务繁忙,熬了太久夜当众晕倒,你才知道他被冰蝶的反噬折磨几乎内脏溃烂,肋骨间满是冰雪好似一个盛满白花的瓶子。

        那股冷意从此和他共生,他从未说过一句抱怨,甘愿退居,当着个名头上的冕下还有些愧疚,要求别人给他送来些笔头工作,被你戏称床榻冕下,也只是温润地笑笑说神女阁下喜欢这个称呼就好。

        他病情恶化后再也没提起过笔,也提不起来,咳血时的血滴还滴落在那卷卷宗上,风干的红像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他的气息很紊乱,就像那日你们在雪地里,他强撑着施完法术后倒在你怀里,你那时候第一次这样近地抱着他,感受到他的所有重量,比你想象中轻了太多,单薄了太多,他呼吸越来越微弱,白汽模糊了他血迹斑斑的眉眼,你伸手抚开他被血黏连的发丝,只看见一双依旧温和纯粹,却比初见时黯淡太多的绿眼,像一片湖倒映着你的身影,和身后的星空。

        你察觉到他的眼睛很美,察觉到自己哭了,他的眼睛撒满碎光的时候犹如晚星隙过。

        你后来想他那时候那个强撑的笑,大概是因为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那片雪地里,死在叶塞永无止尽的寒冬里,他的笑带着一种柔和的遗憾和惋惜,带着一种残酷的欣慰,他显得太易逝,却还是为了你活下来。

        他单手舀起汤药送到唇边,有些难吞咽的药水溢出嘴角,他另一只手被你握在手心,很凉很瘦,还有些抖,你总觉得抓不住,他试图用力回握你,但还是显得无力,他只能尽力捏捏你的手指安慰你,或者说安慰你们,窗外传来几声鸟鸣,让死寂稍微散去。

        空荡荡的碗躺在你手心,就像他过轻的重量,他总是笑着目送你,今天也没有例外,你走出几步,又有些担忧地回头。

        他在尚未开始热的孟夏里轻笑,风带着残春的冷意,光线斑驳地撒在他膝盖上,让他的身影呈现一种模糊的金色,像褪色的回忆,又像梦里他不可能再去的海边,每一粒沙都在准备狂欢迎接夏日,独他一人孤守窗边,学徒们挥手向他问号,他也挥手向他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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