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 > 综合其他 > 倒错 >
        爸爸扑上去死死压住逃犯,与其纠斗。对方掏出小刀,刺向爸爸。那一下相当精准,命中了爸爸的腹部。爸爸却没有因此松手,他牢牢按住对方,高挥拳头,血液飞溅,搞得两人都面目模糊。

        等支援赶到,爸爸已经脸白如纸。刀仍然插在肉中,紫红的血洇湿衣服。他仰面躺在凛冽的铁轨上,跟我一样看着那颗金红的太阳。火车轰隆驶过产生晃动,震撼了他的心房。奄奄一息的逃犯被拖走,带队的警官骂我爸爸:“你他娘的不要命啦,不想想老婆孩子。”

        爸爸乌黑的眼珠一动,目光逐渐潮湿起来。他终于看见了我,我向前飞奔,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爸爸抱紧我,粗鲁而热烈地亲我的脑袋。他的手臂那样粗壮结实,使劲拍我的脊背。我被他打痛骨头,哭得更厉害。父爱到此为止,爸爸严厉地吼我:“不准哭,你是个男人。”

        我只好抹掉眼泪,站起来。爸爸还躺在寒冷的轨道上,他像此时的我一样,鲜血涌流,几近昏死。我看见他攥起一大把雪按在自己伤口上。刺啦一声,像是水浇烈火,迅速被蒸腾。清白的烟雾升起,爸爸发出痛苦的呐喊。他被人抬走,洁白的雪地中就留下一块乌黑的痕迹。像是血,或者是钢铁的融化。

        我跟上去,拉住爸爸的手。警员的屁股挤着我的脑袋,但他们丝毫没有察觉。爸爸吐出微弱的气息,他在说话,我凑近去听,耳朵就悬在爸爸的嘴唇上方。爸爸直直地盯着副队,露出微笑,他说我刚刚看见我家二小子了。副队神色一僵,面容严峻起来,他环顾四周,茫茫野地里却空无一人。

        在爸爸虚假的记忆中,我骨骼粗粝庞大,声嘶如钟,凶猛英勇,具有过人的胆魄与智慧。我气势汹汹,挥拳扬刀,与他一起将逃犯彻底制服。他的儿子跟他一样,是个英雄。

        副队后来跟我说,小子,你爹是真疼你,总是记挂你。我朝他笑,笑出一阵泪花。或许爸爸爱我,但他越爱我就越是想纠正我。我在他眼里品行不端,思想怪异,可谓满身缺漏。不像哥哥,是桂林一枝,昆山片玉,他理想的完美无瑕。我这烂污一泡,成了他难以启齿的折戟之作,恐怕都不配做楚家小孩。

        爸爸放弃我的那天恐怕是幸福的,我与他并肩坐在宴会厅中,整个人光洁明亮,是件上好的礼物。吴旋歌弹出一首走调的钢琴曲,爸爸首先鼓掌,我看他,腮上两块肌肉都在谄媚地抖动,吊起来,形成一个微笑。而这时,吴旋歌在看我,吴鹤声也在看我。爸爸这个纵横风月与官场多年的老狐狸,他早已明了。于是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吴旋歌面前。

        吴旋歌问我:“听说你会芭蕾,吉赛尔能跳吗?”

        我不说话,仰头看着爸爸。爸爸按捺住自己的怒意,替我回答:“他会跳,从六岁就开始学芭蕾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