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德米尔人总是不吝啬于鼓励孩子们的文学创作,这或许是因为湖畔诗人的灵魂根植于温德米尔人的血液中。

        老社长从不为那些文稿润色修改,顶多在语法和韵脚上进行修正,他有时喜欢在看那些诗歌与散文的投稿时极慢极慢的朗读,用的是标准的英伦腔,低沉而优雅,与英文长诗再相配不过。读到兴致处,他会站起身,捏着稿纸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那些极美的文字里,流连难舍。

        那些极爱文学的温德米尔人,也会停下手中的工作,静静聆听老社长的朗读。

        温德米尔报的文学版总是需要几张配图,从前这份工作属于老杰斐逊,但在德拉科刚搬来那一年,他就已经长眠于温德米尔湖畔,所以现在为温德米尔报配画稿的,是德拉科。

        德拉科喜欢用硬质钢笔配图,因为它画出来的笔锋与羽毛笔最为相似。他的画总是带着一种二十世纪木刻版画的风格,沉稳,厚重,又带着些微冷的幽冥,以至于老社长在第一次看到他的画时,就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德拉科,我从你的画里看到一种平和的悲伤与冷冽的疏离,这实在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老社长摘下银丝眼镜,用苍老而并不浑浊的眼睛看着金发的青年,温声说道,“人们总是希望年轻人能成熟沉稳一些,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在这个年纪太过成熟,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的眼睛依旧是年轻的,笔下却带着几分颓靡的暮气——那只能说明,你没有与自己和解。”

        不能……与自己和解么?

        那时的德拉科听着老社长的话,在心里自嘲一笑。

        一个背负罪孽的人,怎么才能与自己和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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