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再次醒来。

        脖颈被人用力掐着,缺氧从胸腔蔓延到大脑,我下意识抬脚踢去,却什么都没有踢中,脚踝从空荡荡的袍里扫过,袁基看着我,面上是和死人一样的僵白。我说,我怎么不知道欠了这么多风流债?

        袁基不说话,脸上还是带着笑,不怎么温和,下半身的蛇尾缠住我的腰身,他的声音晃晃悠悠的,在半空中回荡着,殿下,他说,您怎么舍得?

        我怎么不舍得?我勾住他的发丝,看见活人总比死人好,尽管我也不确定他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总之是个能喘气说话的就行。袁基呵呵笑了两声,像是在嘲讽我的真心,但我一向便不怎么看重那玩意儿,于是我不理会他,只看他独自饮下那杯茶。

        你何至于此呢,我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多少有了些起伏,我不愿这样,也不想看见他这样,但他只是摇头,说,殿下,这是您下的令,在下怎敢不从。

        于是我松开了手,可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记不得了,在这个时候,我才承认我确实是失去了好大一段记忆,才会连这种事情都忘记了。因此我便看着他喝下那杯下了毒药的茶,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上去格外怖人。

        那条阴暗潮湿的尾巴缠的更紧了,他说,殿下,您忘记了吗,我已经是个死人啦。

        我反身压住他的咽喉,他也不挣扎,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我,一点也不介意我越来越用力的手掌,他的神情似乎在鼓励着我,没关系的,都可以的,他用气音说,殿下高兴就好。我松开了手,贴在他已经没有跳动了的心脏上,我再一次杀死了他,即便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同样掐住自己的脖颈,比掐住他时用的力气还要大,直到白雾将我笼罩,我再一次醒来。

        我做了一个冗杂的梦,我看向身边躺着的刘辩,我说,我梦见我杀了好多人。小小的一团的刘辩,像只小黑猫一样贴在我身上,他的声音还没有褪去稚嫩,只是问我,杀就杀了,为何要皱眉,你不是广陵王吗?

        我当然是广陵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勾着他的发丝在怀里玩,他好小一只,真的和史子眇说的一样,等等,史子眇是谁?我的头又疼了起来,翻的人直恶心,我想不起来,但刘辩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慌了,连忙问我还好吗,直到我缓过劲来,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才好看了些。我一时兴起,突然问,假若有一天我要杀了你呢?

        刘辩的身子逐渐抽条,变得更大些,是我记忆里最常见的模样,他眼里含笑,我当然为了你去死,广陵王。有很多人都对我说过这句话,可他们都不是天子,更不是刘辩,所以我信他们的话,却不信刘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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