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扶苏又想叮嘱弟弟几句,一转头却扑了个空,“高儿?”

        再定睛看去,方发现公子高趴在陶缸边踮起脚,伸手去拨弄里面的鱼。平时常被他抱在怀里的小马被放在地上,一团稚气的脸上写得满是好奇。

        听见扶苏叫自己,小高很快回应:“王兄,你看这鱼儿好漂亮。”

        扶苏颇有些紧张地过去拉住他肉嘟嘟的小手:“高儿不可抓鱼。”

        弟弟歪着头不解的目光下,扶苏不知道怎样解释,这可是蒙大人赠给父王的鱼儿,若是被小高抓出个好歹来,父王一定不开心的。

        好在不需要扶苏纠结太久,嬴政身边的宦官已经过来,恭恭敬敬地请两位公子进去。

        蒙毅捧住垂下的一缕乌发,手中玉梳沿着发丝流向轻柔地梳弄,小心翼翼地将最后散着的这缕发丝拢入发髻。

        秦王生得好头发,这点酷似已死的帝太后,鬓发如云,黑如鸦羽,散开发髻时满满的长发两手也难捧握。那些发丝漆黑柔韧,蒙毅捧着它们,仿似他捧着的不是一把墨发,而是娇脆易折的丝绢、摔之即碎的美玉,是一捧略微呼气就将融化的新雪、轻软甚于烟霞的飘絮。

        嬴政从镜子里望向蒙毅为自己整理冕服的样子,看他低眉垂首间,再温柔不过的动作。不由嘴角上扬,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铜镜中珠帘轻晃,两个小小身影一前一后地进入视线,意思规矩不错地向着嬴政行礼,嘴里叫着“父王、蒙少府”。行完礼,都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眼巴巴看着正在整理衣冠的父亲。

        若是寻常人家,此时已经该是父慈子孝、天伦之乐的画面。但嬴政非寻常人父,此刻身上玄衣纁裳,大小绶、三玉环、白玉双佩等一应俱全,定秦被安置于旁侧剑架上,剑鞘在日光下散发灼灼的光辉,正等待着秦王配上腰侧,以衬托他无匹的风姿。

        这样的嬴政看起来比往日更多三分威仪,艳丽无双的眉眼间更有种凛冽的杀气腾腾之意。秦王已过而立之年,岁月非但不曾在他的面上烙印刻痕,反而于他格外优厚,那双长而挑的凤眼永远清澈明晰而锐利,一如当年继位不久的少年郎。嬴政是一个太过威严的父亲,当世最强悍的君王,同时又美得太不真实,美到有时他的子女觉得自己和父王之间如同凡子仰望天人,这让孩子们生出一种不知所措,在嬴政面容严肃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父亲。

        孩子们并不太常见到这样的父王——通常他是出现在朝臣、六国使节面前的——呼吸也放轻了,有些拘谨地不敢说话。嬴政当然注意到了这点,不仅是他,身旁打理他冕服的蒙毅也皱起眉,忧心忡忡地看着两个拘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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